周遥就属于外地来的一个棒槌,本来就容易被地头蛇歧视。他还竟敢出风头,不仅踢进校队,还老是在校际比赛进球,还招女孩儿们喜欢,在附近几所中学都挂号出名了,确实招人嫉妒和记恨。
不过,事后回想当时校门口一呼百应,许多男同学都跑出来救他,周遥还是挺感动的,他在本校人缘混得不错。
一中的这群男生冲出校门,隔壁山头前来挑衅的人一瞧形势,立刻掉头就跑,作鸟兽散了。
那几个三中来的混混也是欺软怕硬,原本这天中午猫在校门口,憋着想要报复瞿嘉。但是当时,瞿嘉一出校门,唐铮就在身边冒出来了。
那几人一见是唐铮,就知道打不过,龟缩着愣是没敢上,眼瞧着瞿嘉唐铮并肩大摇大摆地走了……然后,就把周遥钓出来了。
瞿嘉和唐铮是掐着下午的上课铃回到学校,门口的拥堵已经慢慢散去。
怎么了?
瞿嘉皱眉,觉着不对。
有人在校门口打架了?
“谁敢在咱们学校门口打架,也没问问老子同意了没有?”唐铮大爷甩着手往校门走过去。
前方的自行车绕着“路障”而行。瞿嘉眯眼使劲看,小街的路中间就有一块摔碎的板砖,还有一副碎掉的眼镜。
瞿嘉皱眉走过去,捡起那副破眼镜,骂了一句“卧槽”,脸一下子变色儿……
后来这一下午的课,肯定都没上踏实。他们整个儿年级,各个班都在底下嗡嗡嗡地讨论这事儿,都怒不可遏义愤填膺的。且不论周遥平时在年级里人缘风评如何,别的学校的贱人欺负咱们同学了,都挑衅到学校门口了,这就是要同仇敌忾,同心同契,在精神上气势上统一战线的。
结论就是:下回校际篮球和足球比赛再碰见三中的,一定干/死丫的。
当天傍晚,瞿嘉亲自把周遥送回家。
“我靠,我多大了啊?”周遥一路皱着眉头,觉着有点儿跌面子。
“不是你被人围了?”瞿嘉说,“你长到多大岁数,还是个缺心眼儿的。”
“我以为你在校门口叫我么,我才出去的。”周遥说。
“你傻/逼啊?”瞿嘉骂他,“我能叫你出去干活儿搬东西?我用过你了?”
“呃——”周遥懊恼地把脑门在瞿嘉肩膀上磕了几下,然后俩人走学校后门出去,换了一条道,坐无轨电车回家去。
俩人在电车站台上等车。周遥打个眼色,往左边示意,然后又往右边示意。
瞿嘉回瞟他:瞅什么?
左边,就是他们学校高二年级的俩学生,一男生一女生,还穿着校服呢,肩膀靠着肩膀。
右边,是同在等车的一对老夫妻,老两口手握着手,握得可紧了,一起欣赏天边的夕阳红。
瞿嘉和周遥俩人各自手插裤兜,在后边看着。
左边,男生和女生说悄悄话,互相笑着,然后男生帮女生背起书包,一人背俩书包。
右边,老太太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开始剥橘子,一瓣一瓣地喂老头儿吃橘子,以慢悠悠的长镜头似的动作,喂到老头儿嘴里。
瞿嘉低头挠了挠脑门,其实特想换一个地方站。
周遥扭头瞅他。
“瞅我干吗?”瞿嘉咬着烟,声音含糊。
“大爷,我帮您背书包?”周遥说。
瞿嘉一把就把周遥肩膀上的书包拽走了:“我给你背,成了吧……”
其实周遥胳膊肘外侧受伤了,凸起一道红肿的瘀痕,在学校医务室已经上过药。他幸亏用胳膊肘挡了一棍子,不然就真敲他脑袋上了,挺狠的。
橘子可真没有。瞿嘉绷不住笑了,好烦啊这个遥儿。
他从嘴边拿开烟,突然拽过周遥,把烟往周遥嘴里一塞,强迫周遥含了,抽抽抽,咱俩永远有福同享么。
电车挥舞着长辫子嘎呦嘎呦地驶进站台,俩人疯挤进去,一马当先就蹿上车,迅速占了俩座儿,回头就把座位让给夕阳红老两口了。
北京的男孩,讲话永远都是“你个小傻/逼”“你才小傻/逼”地互相嫌弃,但在外人面前,还是乖乖的、客气懂事的。俩人就说:“大爷大妈您俩坐吧”。
大妈笑眯眯从包里掏出两个大橘子,非要送给两个乖学生吃。
俩人就你一瓣,我一瓣,吃了一路的橘子,还陪大爷大妈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