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季湧霜从马背上跳下来,随口问。
珩凉亦沉默着没有回答。
“算了,也不是大问题。”季湧霜笑道,“不过没必要因为我说衡刻不会,你就假装不会。我希望你假装的话,会提出来的。”
珩凉亦猛地抬眼看向季湧霜,握住缰绳的手紧了又松,他不知道季湧霜是否在为他的小心思找台阶下,还是真的认为他敬业,撒这个谎是为了完成替身的工作。
“还有。”季湧霜朝珩凉亦笑笑,“谢谢你救了我。”
她看着珩凉亦的目光澄澈,带着微微笑意,映着蓝天白云,温和又平静。
那边的人隔着细铁丝网喊:“你没事吧?”
季湧霜听到他们的声音,脸色沉了沉,她往回走,走到被教练控制住的卷柏那里,“卷柏的伤严重吗?”
卷柏是受过训练的,按理说擦伤不足以让它那么失去理性,惊慌到把她摔下去。
教练正半蹲着检查伤口,他皱着眉,“看不出来,需要找医生检查。”
“嗯,那就麻烦您了。”季湧霜说。
那边马童远远地跑过来,喘着粗气停下,“季小姐,需要通知警察吗?”
“暂时不用。”季湧霜说,“你先和教练带卷柏去看看,等检查报告出来再说。”
接过教练手里的缰绳,和他一起往兽医站走去。
如果卷柏伤的重,她自然不会轻易了结。
但眼下,还是先弄清楚他们到底有没有故意的成分。
那群人几乎是跟着季湧霜移动的,她与他们隔着一道细铁丝网相望。那群人看到季湧霜望过去,急忙开口,“抱歉啊,我们不是故意的!”
其中一个穿绿色马术服的年轻男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对不起,是我走神了,手里的木箭不小心就射出去了。你可以在那边等我一下吗,我马上过去。”
事关性命的事故,故意与否非常重要。
必须先解释。
季湧霜看着他的表情,还算真诚,“过来吧。”
在等待那群人过来的期间,季湧霜以防万一地问了珩凉亦一句:“你救我的时候没有伤着哪儿吧?”
“没有。”珩凉亦看着季湧霜的眼神非常沉静,只是眼底的情绪依旧复杂。
他没季湧霜那么好的情绪恢复力,如果不是季湧霜开始处理事故了,他恐怕没办法假装冷静。
如果他再慢一点。
或者季湧霜没能握紧缰绳。
又或者卷柏伤的再重一些。
都会变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珩凉亦甚至希望马上那个人是他,因为他真的接受不了季湧霜遭遇危险,就算是已经确定季湧霜平安的现在,他依然怕得不行。
“没事就好。”季湧霜牵起珩凉亦的手,放到自己脸侧,神色温柔,“我们都没事。”
珩凉亦想说好,可张了张嘴,眼眶却先红了。
这怎么还安慰出反效果了?
季湧霜一下就傻眼了。
在她看来,危机发生时要处理危机,危机结束没事了,那就处理造成危机的人或事。害怕是正常的,但只要危机过了,那就不是什么特别需要害怕的事。
大概是搞艺术的都情感丰富吧。
“傻不傻。”季湧霜有点无奈,最后纠结了一下,像破罐子破摔一样地踮起脚,附在珩凉亦耳边,说:“我没那么怕是因为我摔过。”
珩凉亦立刻扭头看她,耳廓擦过季湧霜的唇,他却没有心思去注意,眼底的沉静彻底被打散。
这样的危险,季湧霜独自经历过?
“我好不容易把马术练的这么好,就是想掩盖我不光辉的过去,你倒好,非逼我说出来。”季湧霜笑嗔道,“多丢脸啊,我现在这么威风,谁知道以前摔进过医院?”
见珩凉亦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季湧霜吐槽:“你好难哄哦。”
“对不起。”珩凉亦有所收敛,但眼神里的担忧却依然伴随着他的深沉,在他如墨般的黑色眼眸中凝成实质。
他其实不想让季湧霜为难,可他的心揪得疼。
即便拉住了季湧霜,他也无法放松,更别说去想象,去想季湧霜独自经历那样惊险的事情。
“对不起什么?”季湧霜笑问,然后又道:“你再这样我可要误会了啊。”
季湧霜的后半句话给了珩凉亦当头一棒。
现在的他不可以表露太多真实情绪,他是替身,是不可以去喜欢季湧霜的。要是季湧霜认定他喜欢她,那他们的关系就没办法继续了。
替身合同是可以解约的:
[如果一方对另一方产生了金钱、友情以外的情愫,另一方可酌情考虑解约且无需支付解约金。]
本来他还想添一条“赔付”的款项,但季湧霜没答应。
珩凉亦很清楚季湧霜不答应的原因,不是认为自己没有魅力,而是不想万一情况发生,他会像离开珩家一样,再次孑然一身。
他只是长得和衡刻相似。
但她处处都在替他着想。
季湧霜对他的好,很大程度都是因为这张脸。这张脸,不是他整个人。他不应该展露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