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初荧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何种心情回到家的。
付恩雅的骤然离世,为她与付潮宇未完的对峙画上一个暂停符号。
但是问题却还没有被彻底解决。
付潮宇晚上有应酬,下午先回公司处理事情,他回到家换了身衣服,就匆忙被小徐接走。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初荧一眼。
那一眼包含很多情绪,可是他没来得及开口,电梯门就打开了。
付潮宇离开后,初荧一个人坐在略显空旷的客厅。
为了参加付恩雅的葬礼,她请了一天事假,后半个下午她没事情做。
她试图看一场电影,或者读一会儿小说,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葬礼的画面,情绪也随之变得低落。
选了半天,她把电视调到一个讲解名著的频道。
电视里的中文系老教授缓慢悠扬的语调让人昏昏欲睡,初荧的思绪也跟着慢慢放空。
最后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四个小时。
初荧是被门口传出的响声惊醒的。
这一觉睡得太久,以至于她睁眼的那刻,一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反复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让朦胧的视线随着眼睛的眨动清晰起来。
室内很黑,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昏昧。
唯有电视屏幕散发的白光,幽幽照在面前的茶几与地板上,呈现出一种冷调的青灰色。
听见动静声,初荧知道是付潮宇到家了。
除了他,也不会再有别人。
她向玄关处望去。
玄关处没有开灯,付潮宇的身形陷在黑暗之中,轮廓影影绰绰。
他安静地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低着头在换鞋。
隔了好一会儿,那道影子一直没有移动,好像他被定在了那里。
初荧走近玄关处,她按下客厅顶灯的开关键:“为什么不开灯?”
靠近他之后,初荧立即拧起眉头。
因为她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
这种浓烈的味道是付潮宇身上从未有过的。
付潮宇在饮酒方面一直清醒而节制,即使是推不掉的应酬,他也不会容许自己过度饮酒。
但是今天,他明显在放纵自己。
是因为他的妹妹死了,所以他要借酒消愁吗?
还是……
初荧没有往下向。
初荧想去为他倒一杯水,还没挪步,手臂却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道拖住。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付潮宇为什么要拉住自己,耳边落下一把极其嘶哑的嗓音。
“初荧,我想到了阳阳。”
初荧闻言,轻声询问:“……阳阳?”
她没有想到对话的展开会是这样。
付潮宇仍旧低垂着眉眼,从初荧的角度俯视过去,他的发梢盖住了他的眼睛,让人难辨他此刻的神情。
他说:“那天付恩雅叫我’哥哥’的时候,我想到了阳阳。”
这个世界上会称呼付潮宇为“哥哥”的仅此二人,付熠阳和付恩雅。
虽然都姓付,但他们和付潮宇的关系孰轻孰重,孰近孰远不言而喻。
付潮宇刚被付宏铭接回付家的时候,付恩雅还未开口学话。
等小女孩发声之后奶声奶气地开口叫他“哥哥”时,他本能地抗拒这一切。
因为每每听到付恩雅叫他“哥哥”,他就会想起阳阳,仿佛被人生生拖回了那片他从未摆脱过的泥沼。
另一个叫他哥哥的人,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兄弟如手足,失去付熠阳,他就像失去了一整条手臂。
付恩雅拥有一个极其盛大的葬礼。
而付熠阳和他的母亲孙书宁一起被葬在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度,他们孤苦无依,无人惦记。
他放不下,无法放下。
初荧用手心抚摸他因为酒精而灼热的脸颊:“付潮宇,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付潮宇却像没听见似的,自嘲地笑了笑:“那个春假,我本来是要带着阳阳去迪士尼的。”
初荧怔住了。
她立刻连想起付恩雅临终前的晚上,她和付潮宇提过,等她病好了就一起去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