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燕少夫人被罚跪了祠堂,罪名是强行喂食谋害亲夫。
燕府的后院幽僻安静,此时正值夜深,屋中烛光如豆,灯影昏黄。青花乳足香炉中燃着一线檀香,袅袅升起的白烟缭绕如雾,仿佛一层朦胧的轻纱,浮动的笼罩着供桌上的一列整齐的牌位。
蒲团上的人一身浓墨般的黑衣,背靠方柱,面冲壁龛,正垂头合目的思过自省(沉眠入梦)。
“吱呀。”古旧的松花木门被人推开,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探了进来。
池月警觉的睁开眼,扭头一看,发现是那个险些被自己撑死的夫君。
“你来做什么?”
燕不离咧嘴一笑,从背后变出一只红藤枣木食盒:“你晚上还没吃饭吧?”
池大宗主轻咳一声,眼神飘移。燕不离顺着某人的目光望去,发现自家祖宗灵位前的几盘供品消失了。==
“你们对自己的祖宗也太吝啬了,这么多先人就放那么点儿东西,本宗都没吃饱。”某人厚颜无耻的抱怨道。
燕不离:“……”
他是偷溜出来给池月送饭的,因怕惊动下人所以没去厨房,只从自己的院中寻了些点心干果,勉强能作果腹之用。
池月挑挑捡捡的吃了两块糯米黏糕,嗑了一地瓜子,又从食盒里拿出一只地瓜,皱了皱眉道:“怎么是生的?”
“这个生的也能吃,你要烤熟吗?”燕不离左右看了看,“不过这里没柴火。”
池月默不作声的向那一溜儿紫檀木牌位望去。
燕不离眼角一抽:“饶了我祖宗行不?”
“好吧。”池大宗主勉为其难的同意了,生啃了两口地瓜,砸着嘴道:“不甜。”
“东都水土不好,肯定没有你种的甜。”
池月一愣:“你还吃过本宗种的地瓜?”
“对啊,老子还吃过你摘的梨,你烤的鱼,你做的菜……”看着对方迷惑的眼神,燕不离想真想敲开某人的脑壳放放水。当然也只是想想,他还没活腻。
池月皱起了眉头,他只记得给自己的夫人烤鱼摘梨、做过饭菜,这小子当时是卧底在哪儿的?江莫愁的肚子里不成?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费劲了。”见对方思索半天也不得其解,燕不离有种为难智障的负罪感,岔开了话题道,“你是打算过了年再回碧落谷么?”
果然,打了半天马虎眼,最终还是来套话的。池月暗暗冷笑一声,含糊其辞的道:“该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这么急着赶我走?”
燕不离竟真点了头:“我怕你久留东都会被朝廷注意到,皇上若是晓得鬼门宗主就在燕府,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对付你。”
池月眸光一凛,嘴里咔嚓咔嚓的道:“本宗都被天下人对付了这么多年,还怕一个皇帝老儿?让他放马过来认爸爸好了。”
“宗主,咱放狠话的时候……能不能不啃地瓜?”好掉价的感觉。
“……”
燕不离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可他万一对付粑粑怎么办?对付燕府怎么办?你我的关系终究不能曝露人前,否则会连累旁人不说,我和儿子都会变成你的累赘。娘今天催我成亲也是这层意思,起码明面上避嫌,皇上才不会起疑。”
“所以你就要娶那个东瀛女人?”池月“喀嚓”一口,把地瓜咬断了。
某人浑身一抖,吓得瓜子都掉了。
“不离,其实你娶妻纳妾是你的自由,本宗无权干涉。只是如果你不喜欢那个姑娘,岂非耽误了人家一生?”
咦?之前不是还说娶多少杀多少吗?现在又替人家姑娘着想了?燕不离眯起眼,酸溜溜道:“你挺关心夜香的啊。”
某人差点噎着:“她叫什么?”
“山口倒夜香。”
“……”看了眼手里的地瓜,池月突然就没胃口吃了。
燕不离叹着气道:“她八成是江莫愁的亲妹,所以我不可能娶她。”杀了人家姐姐就够不好意思了,再虚心假意的谈婚论嫁还要不要脸?
“你确定?”池月回忆着道,“莫愁大概七八岁时就出现在碧落谷了,她来黄泉殿偷吃的被暗卫发现,本宗念在她年纪尚小又根骨不错,就随手拨到了那群孤儿当中,怎么会是东瀛人?”
他还记得那个浑身瘦弱又沾满泥泞的女孩,有着一双明亮又忧伤的眼睛,望过来的目光无助又戒备。就像当年长于狼群的自己,孤独无依、浑身是刺,对陌生人充满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