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秋华牙行挑下
秋华回到随云苑，推开院子门，心里忽然就空荡荡的一片，她想念起母亲来，不知道她珍珑坊可否过得惯，晚上是不是按时服了药，越想越是心慌，看着母亲那空荡荡的房间，趴床上扭着身子哭了起来。
飞红旁边也陪着落泪，三少奶奶不见了，李妈妈松砚几个也不见了，往日里熟悉的那些眨眼不见了踪影，可真真叫难受。主仆两哭了一阵，还是秋华先止住眼泪，拿帕子擦了擦眼睛：“飞红，咱们歇息罢，明日咱们起早些去珍珑坊。”
躺床上秋华没法子尽早入睡，闭上眼睛，前边仿佛便出现了母亲的面容，她只能拼命的想些别的东西。大伯娘说得对，要培养自己的手，不能让别钻了空子，明日自己该去牙行挑几个合用的过来。先将随云苑布置得如铁桶般水泼不进，这才好去对付父亲和贾姨娘——不消说很多事情都是贾姨娘撺掇父亲的，否则像父亲那脑袋，怎么会忽然想到提出休妻这事儿来？
对付父亲和贾姨娘前，自己还应该先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要想法子将祖母视若珍宝的账簿子夺过来送到大伯娘手里。祖母管家一日，对随云苑便会一日不利，大伯娘早就想主理中馈了，自己欠她良多，若是能设计将账簿子送到大伯娘手上，也算是自己对她恩情的报答。
躺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敌不过睡意，外边传来悠长的打更的声响时，秋华已经沉沉的阖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梦里她见到了母亲的手温柔的抚摸过她的发际，那么轻，那么软，让她开心得笑了起来。
第二日清早秋华便带着飞红去了珍珑坊，季书娘还沉睡，秋华不敢惊醒她，只是守她床边看着母亲的面容。李妈妈旁边轻声说：“奶奶……”想着称呼说错，改口道：“夫昨晚三更才睡安稳，所以今日起得迟了些。”
秋华见着李妈妈顶着两个黑眼圈子，知道她照顾母亲，大半宿都没有歇息，心里感激，朝她笑了笑：“辛苦妈妈了。”
李妈妈听着这话直摆手：“哪里谈得上辛苦，姑娘这般说真是折煞了！”
李妈妈是季书娘的奶妈，是从山阳一直跟着过容家来的，对季书娘是掏心窝子的好，她的思想里边，一心一意的服侍着季书娘，这便是她此生要做的事了。
季书娘醒来，见到女儿床侧，十分欢喜，拉着秋华说了会子话，松砚送了水进来，季书娘简单梳洗了下，李妈妈端了早膳进来，母女俩一边用着饭一边说着闲话儿：“王嫂的手艺越发好了，赏！”秋华学着那戏文里的话，笑得飞红和松砚一旁直打跌，李妈妈也咧嘴笑道：“姑娘现儿调皮得跟猴儿似的！”
“母亲，昨晚睡得可好？”秋华观察着母亲的眉眼，觉得她今日脸上有了一丝丝淡淡的血色，心里有些欢喜，昨日这步算走对了。
季书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出府以后心情不比寻常，舒畅了不少，只是有些记挂，怕被她们算计了去，所以晚上睡得有些不安稳。”
秋华握住季书娘的手道：“母亲，便放心罢。秋华不仅会照顾好自己和嘉徵，还会让那害了母亲的过不了好日子。”
季书娘怔怔的看了秋华一眼，轻声说道：“秋华，他是爹。”
“爹又如何？还真不想喊他做爹呢。”秋华对容三爷嗤之以鼻，见母亲神色间似乎还是不赞成，将手松开道：“也不过是说说，母亲不用放到心里头。”
季书娘听着秋华这般说才松了口气：“秋华，想通就好，他说爹，若对爹做了什么事情，别都只会说大不孝，不会去指责他什么，娘只求平平安安长大就已经很开心了，其余的事儿便不要再想了。”
秋华笑了笑：“知道呢。”转脸望向李妈妈：“珍珑坊跟回春堂倒是近，妈妈，现儿去请了钟大夫来给母亲诊下脉罢。”
李妈妈应声而去，松砚收拾了碗碟走了出去，秋华继续陪着季书娘说了些闲话儿，只是只字不提要报复容三爷的事情——既然母亲反对，自己也不想要她担忧，便不再说这事情了，可是自己该做的便要做，可不会不做。
回春堂的大门才开，钟大夫正后堂配药，见李妈妈过来请他，不由得有些担心：“可是家奶奶又发病了？”
李妈妈笑着摇摇头道：“钟大夫今日猜差了去！”也不多说，只是领着他到了珍珑坊从侧门走了进去。钟大夫迷惑的看着这个小院子，不知道李妈妈领他过来做什么，等及走到最后一进屋子，他看到季书娘和秋华，简直下巴都要掉了下来：“三少奶奶，容四小姐，们怎么会这里？”
季书娘朝钟大夫微微笑了笑：“昨日和离出府了。”
钟大夫听了这话倒也不吃惊，只是点头道：“早该如此了。”
搭了一把脉，钟大夫面露喜色：“究竟这心病还需心药医，三少奶奶，”说到这里忽然醒悟不能再用三少奶奶来称呼季书娘，赶紧改口：“夫的脉象比以前清晰有力，只需好生将养着，有三五个月也该痊愈了。”
秋华听了心里欢喜，叮嘱钟大夫只管将最好的药开过来，和季书娘说了声便带着飞红去了江陵的牙行。牙行见一个小姑娘带着丫鬟进来，虽然有些惊奇，可上门便是客，笑着将秋华迎了进去。
秋华掂量了下，报了个数儿给牙行，自己想要五个丫鬟，两个妈妈，最好是能签卖身契的那种。牙子听这姑娘一张口便要七个，而且是要签死契的那种，心里欢喜得紧，点头哈腰道：“没问题，小姐贵姓？到了送到府上去？”
秋华笑了笑道：“别管姓什么，放十两银子做定钱，十日为期，自己过来挑。要七个，怎么着也得给准备二十几个让挑选，这事儿并不着急，只管尽心帮挑选着便是。”若是将送进府去，自然要过祖母的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不如自己来选。
那牙子听了更是欢喜，这可替他省了两趟来回的马车钱，再抬眼看看这位小姐，虽说年纪不过j□j岁的光景，可说话之老练却是少见，那份气质也是出挑的好，站那里眼神儿一扫，似乎便能压住旁一般。
“如此甚好，小姐麻烦过来这边，咱们写个收条儿。”牙子写得飞快，那张收条才一会功夫便写好了，秋华见他签了自己的名字，朝飞红点了点头：“给他银子。”飞红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子：“去称下，这可是足色的雪花银子。”
牙子取出秤来称了下，果然十两还有多，放到嘴里咬了咬，确定不是铅胎的，弯腰笑道：“小姐大富大贵家出来的，怎么会骗们这种穷措大。”直起腰来时，已经将收条递了过来：“十日后的上午，小姐只管过来便是，们牙行可是江陵城最大的，货最多！”
秋华也不再搭理他，只是叫飞红把收条收好，带着她便走出了牙行的大门。那牙子望着秋华窈窕的背影，擦了擦汗：“这究竟是谁家小姐？才j□j岁上便这般厉害，若是等她成年，那便没是她对手了！”
过了十日秋华带着飞红又去了那家牙行，那牙子当然识得她，赶紧将她迎了进去，叫伙计奉上香茶：“虽然比不得贵府里边的茶叶，勉强还能入口。”
飞红站一旁叱喝道：“这茶水什么的便不用操心了，只管将带过来让家姑娘挑选罢！”
牙子连声应承，带着秋华和飞红去了后院。自秋华走后他便翻了下登记的册子，找了一些准备签死契的女子去通知了下，今日一早不少便过来了，现儿都后院等着主家过来挑呢。
秋华走到后院一看，那大坪里站了不少女子，有年轻的，也有年纪大些的，约莫有三十来个，她朝牙子笑了笑：“做事情倒是杂实，挑好了另有打赏。”
牙子听了心花怒放，替秋华搬了一张座位过来。秋华坐定了身子，扫视了那群女子一眼，发现她们也正惊奇的看着自己，微微一笑道：“们将手伸出来。”众都有些莫名其妙，可还是依着秋华的话讲手伸了出来。
秋华对飞红道：“去看看，若是手上有茧子的便留下来，没有茧子的，那就不要。”那牙子旁边摸着头问：“小姐，敢问这是什么挑的法子？”
秋华淡淡的回复道：“要请的是丫鬟婆子，可不是去享福的，连个茧子都没有，可见素日里是处尊养优的，请了她们去吃白饭不成？”那牙子听了只是点头，没想到这小姐年纪小，可见识真是广。
飞红依言察看了下那些女子的手，三十多只剩余了一半。秋华将这十多个喊到面前来，一边端详着她们的长相，一边问了些话儿，例如“可识得字”“素日里最擅长什么”，问过以后最终挑出了七个来带回容府。
新来的一个姓杨的妈妈擅长厨艺，回随云苑秋华便让她露了一手，大家吃了都觉得味道好，不会比王嫂差：“杨妈妈这手艺不错！”
杨妈妈撩着衣角擦了擦手道：“男原来是酒楼的厨子，也跟着学了几手。”
众奇道：“既然是厨子，为何要签死契卖身为奴？”
杨妈妈的眼睛红了一圈：“后来主家犯事，却把他拿了去顶缸，家里头没了顶梁柱，儿子要娶媳妇没银子，只能把自己卖了。”
秋华听了心中只是凄然，做母亲的一心一意的都是为着子女着想，为了儿子能娶到老婆竟然宁愿将自己卖了。望了望新来的五个丫鬟，秋华给她们每都取了个名儿，从了飞红第一字，飞花、飞柳、飞雨、飞烟和飞白。几个丫鬟得了新名字，每领了一套衣裳，欢喜不胜，皆说一定会尽力服侍好小姐和少爷。
“尽力是当然的，们的卖身契都手上，若是心里贪着银子，吃里扒外被发现了，打死了都没处叫冤！”秋华不拘言笑的看着那几个丫鬟和新来的婆子：“可是尽心尽力，忠于这个主子的，自然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转过脸秋华朝流朱阁借的那两个婆子笑道：“两位妈妈到辛苦了好几日，秋华心里边一直过意不去，小小意思，还望不要嫌弃。”飞红走上前去，每手里塞了个小银锞子，总归有约莫一两重，两个婆子眉开眼笑的接了，连声道谢的回了流朱阁。
回去以后便向容大奶奶学了秋华训新来丫鬟婆子的那番话，一边咋舌道：“四小姐真是了不得！恩威并施，还拿们做样子给她们看，干得好有赏，干不好可别怪她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