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大奶奶已经是来杭州第二次听到同福客栈这个名字了,心里想着这客栈该也是个不错的,点了点头道:“那便送们去同福客栈罢!”
第一百二十三章縠皱波纹迎客棹
一溜粉白的山墙延绵起伏,墙头黑瓦与粉白的墙体对比强烈,看上去让眼前颇是一亮,围墙那边伸出几树繁枝,碧绿叶子不住的簌簌而动,洒下一地阴凉。三辆马车辘辘而行,走到院门停了下来,车夫外头恭敬的请容大奶奶下车:“少奶奶,同福客栈到了。”
容家女眷跳下马车,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这个雅致的院子:“这是客栈?”
车夫陪上了一脸笑容:“可不正是同福客栈?这是杭州府最有名的客栈,当然,费用不赀。里边都是单独的楼宇,一幢楼一个晚上便要收费五两银子呢。”领头的那车夫朝容大奶奶弯了弯腰:“像少奶奶们这样富贵的,想来是不会住不起的。”
容大奶奶听着这杭州话音软绵绵的,抑扬顿挫,对着身边金枝一笑:“哟哟,看起来还想多收们几个车马费呢,赶紧让的家乡话派上用场,和他们谈谈价儿!”
金枝扭着身子道:“奶奶,扬州话和杭州话还是有些不同的——再说,咱们容家哪里就少了这几个钱了?”拿了钱打发了那三个车夫便向那候马车旁边的店小二交代了一句,不多时里边便出来好几个伙计帮忙将箱笼搬了进去,带她们到了一幢小楼的前边。
“这位夫,瞧瞧这楼可好?上下两层有十间屋子,足足够够们住。”店小二一旁垂手候着,脸上堆满了笑。
容大奶奶看了看这小楼,依水而建,前边是一个很大的湖泊,和容家的相比也小不到哪里去,湖边栽种着金丝柳,正随风摇曳,湖里一池荷花,阔大的碧叶里伸出箭一般的荷枝,上头有着碗盏大小的荷花。春华夏华和秋华看了心里欢喜,早旁边点头不歇,容大奶奶瞧着微微一笑:“既然们喜欢,咱们就住这屋子罢。”
觉得楼上看风景方便,所以春华姐妹都选了楼上的房间,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自然也只能陪着住楼上,刚刚安顿下来,店小二便送了冰镇的酸梅汤和一些瓜果过来,桂妈妈一手抄了盘子将店小二拦了外边:“以后送什么东西都放到门口这屋子罢。”
桂妈妈将那冰镇酸梅汤送了上来,见屋子里只有两位少奶奶,不禁一愣:“姑娘们去哪里了?”
容大奶奶笑道:“都后边那廊上看风景呢,去给送进去。”
桂妈妈端了盘子掀起珠帘来到后边的走廊上,见春华姐妹正望湖里指指点点,顺着手看了过去,就见几条小舟荷花丛里慢悠悠的行进,撑船的都是二八芳华的少女,穿着蓝底印花的棉布衣裳,口里还唱着江南小曲:“莲花十里过头,江渚岸边是家。”那声音十分软糯,尾音拉得长长,似乎能钻到心里边去,好一阵荡漾。
“们也去划船?”春华指了指远远往这边划过来的小船,十分羡慕:“江陵虽然江边,可咱们都没去划过船呢。”
“不知道这船划子是客栈的还是别处租来的。”夏华趴阑干上往下看,那条船已经慢慢的划到了她们这边,船上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咱们去问问那船家女?”
毕竟还尊着大家闺秀的份儿,春华也不敢大喊大叫,推了桂妈妈去问。桂妈妈站走廊上,中气十足:“船家,这船可否租赁?”
那船家女扬起头来见着楼上几位小姐,冲春华她们露齿一笑:“这位婆婆,这传就是租了给客们游湖玩的呢,这是西湖最尾部,水不是很深,见的风景也一样不差,最最适合夫小姐们游玩了。”
秋华不由问起了价格:“这船怎么租的?”
她的话音刚落,那船上的船客立刻掀开斗笠往上看,口里发出了惊喜的声音:“秋华,怎么会杭州?”
春华姐妹睁大了眼睛往那身上看了过去,就见他穿着一袭银灰色的长衫,面容清秀,一双眼睛闪亮有神,那不是高祥又会是谁?再看看高祥身边是一位中年,看起来文质彬彬,却又不是高大,正扯着高祥的衣袖让他坐好,不要乱动。
秋华见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相熟的,不提防的撞进了她的视野,心里猛的漏了一拍,呆那里望着高祥的笑容,只是愣愣的反问道:“高祥,怎么会杭州?”
这个问题就如一个球又被抛了回去,高祥站船头,傻乎乎的张嘴看着楼上秋华姐妹,只是笑着说了句:“今日杭州。”
楼上船上的听了这话轰然笑了起来,那船家女将船划到了靠着小楼的湖边道:“这位老爷,要不要带着小公子去拜望下?就此处等着们便是。”
高祥听了欢喜,拉了那个中年道:“文伯伯,这是江陵的故交,乃是大周太后娘娘的几位侄孙女,容上岸去拜访下她们的母亲。”
那位文伯伯听说乃是当朝太后的侄孙女,不由得讶异“既然如此,领去罢。”
秋华站那里看着船家女扶了高祥上岸,他那银灰色的衫子不时的被风吹着卷了腿上,一颗心也如那纷飞的衣袂般,激荡了个不停。为什么心会跳得如此快?她的头微微低垂,脸上有一丝淡淡的红润,旁边春华和夏华见了她那模样儿,两只是会意的挤眉弄眼,也不去戳破她,坐走廊上的小桌子旁边,拿着冰镇酸梅汤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不多时便听脚步声橐橐,走廊入口的珠帘一阵摇晃,一角银灰色的衣裳已经出现眼前,高祥站那里,个子比去年又高了不少,相貌似乎变了些,已经脱去了青涩的底子,进入了少年阶段,显得温文尔雅。
“快坐快坐,来喝口酸梅汤!”春华指着桌子上的那个小盆儿:“刚刚好送得有多,似乎知道要过来一般。”
高祥也不推辞,落落大方的坐了下来,桌子旁空出了一个座位,正好秋华身边,他捧了酸梅汤佯装低头去喝,眼睛却偷偷往秋华那边溜了过去。
才一年不见,仿佛她又变了些,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地方变了,可他总是感觉到她变了,变得更顺眼更惹喜爱了。坐她身边,闻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高祥忽然觉得今日的杭州比早两日更是秀美。
春华见高祥坐那里只是捧了酸梅汤喝个不歇,一个字都没有,心里暗笑,莫非高祥是欢喜傻了不成,于是挑着话儿问了几句,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北狄进犯,新皇任命镇国将军领兵去边关退敌,高良大预先便得了些信儿,觉得这是升官进爵的好时机——武官要想爬得快,只有去边关打仗,这才是捷径,于是他自己请奏跟着镇国将军去边关。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去边关,可高良心里却有些不放心。起先江陵时,陈氏夫便已经对高祥有些举动,现儿到了京城,这可是到了她的碗里边,自己不京城,那高祥便成了砧板上的肉。高良大想来想去,最终想了个法子,将高祥送到了应天府的金陵书院,高祥今年虚岁十二了,也可以进书院读书参加童子试了。金陵书院里的文夫子乃是他年幼的玩伴,性子耿直,见了高祥的书信便一口应承了下来:“高兄只管将家公子送过来。”
高良亲自将高祥送到了应天府,文夫子当即考了他策论八股,拿了高祥写的看了看大为惊喜:“高兄,贵公子胸有锦绣,他年定能蟾宫折桂!”
高良听了这话心里欢喜,当即递给文夫子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请文老弟看当年与高某相交的情分上,好生照顾着祥儿。”
文夫子慌忙推辞:“教书育,乃是文某该做的事情,怎么能让高兄破费?”
高良一张紫堂脸上笑意浓浓:“这乃是高某感激的一片心意,文老弟便不必推辞了,祥儿这里要多吵扰,只要不怨他太调皮才是。”
文夫子得了这一千两的银子,心里惶惶然,他金陵书院教一年,也不过三百两的进项,高良过来,突然大手一挥便发了他三年多的年俸,如何不肯尽心去替高良办事?当即便拿着高祥的策论去找了金陵书院的周山长,请求将高祥录入书院。
周山长一看到高祥那字迹,心里便已经欢喜:“这字写得可真是不错!”再看了看内容,觉得起承转合很是符合规矩,陈述与说理的部分相辅益彰,虽说还不是字字珠玑,可相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已经很是可贵,于是当即便写了一张条子,八月书院开学时高祥拿了这条子来报到便可。
因着离八月还有些日子,文夫子得了这一千两银子也觉惴惴不安,于是带了高祥到应天府不远的苏杭来游玩,一边可以增加他的阅历,一边也求个心安,究竟这一千两银子还是有些花了高祥身上。见今日阳光还不算毒辣,便雇了条船游湖,没想着误打误撞的,高祥竟然便这里遇到了秋华姐妹。
“这可好了,咱们又遇到一处了!”春华听了也是欢喜:“也住同福客栈?哪一幢楼?咱们约了明日一起出去玩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