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红踮着脚尖往里边看了又看,眼睛晃过了一张相熟的脸,惊讶的回过头来对秋华道:“这是三爷管着的胭脂水粉铺子,里边碧芳院那个正带着打那个飞絮呢。”
秋华一愣,想到了昨日里头大伯娘说的事儿,微微笑了起来,没想到这碧芳院里的三少奶奶这么沉不住气,马上就跑来找这外室了。只是怎么飞絮又会西大街这家铺子里边呢?正想着,阮妈妈护住秋华往旁边一闪,原来铺子里的打斗已经转移到外边来了。
秋华站群里见着贾安柔的脸上被划了很长的一条印子,从眼角一直拉到了耳根,红红的一条,看着着实有些可怕。贾安柔身边有两个婆子正拖着一个女子扭打,秋华识得一个是易妈妈,一个是前日刚从杭州回来的林妈妈,这两个婆子孔武有力,捉住飞絮拳脚相加,只不过铺子里有年轻伙计看不过意,已经从里边冲了出来将林妈妈和易妈妈的手抓住:“怎么能打呢,便不能好好说话不成?”
贾安柔见自己带来的两个被制住,气急败坏,指着那两个伙计便开骂:“没长眼睛的货,还不给闪到一旁,可是容家的三少奶奶,今日便要将这jian打死这里,们可别拦着!”
伙计听了一愣,望着贾安柔有些不相信:“是三少奶奶?们却不认得,倒是这位何娘子是三爷带过来的,说以后这铺子便归她管,们不护着她,难道还护着?若是冒充的又怎么办?”
虽然口里边这么说,可见着贾安柔气势汹汹,心里也知道这位三少奶奶多半是真的,可见着美被打,心里终是于心不忍,能替她挡一阵是一阵,只盼着三爷能听到信儿赶过来,赶紧将三少奶奶领了回去才是。
贾安柔见伙计护着何花容,气得跳脚,柳眉倒竖,指着那两个年轻伙计便骂了起来,旁边的听着贾安柔骂得有些粗鲁,不由得纷纷摇头:“若这妇真是长宁侯府的三少奶奶,可真和那三爷配成了一对!看着模样倒是不差,可一开口便折了身份!”
听着旁议论纷纷,林妈妈赶紧附耳劝贾安柔道:“奶奶,还是得注意着自己的身份些,和这g妇当街扭打本来就已有些不好,这般骂那伙计更是不该,还是避让些罢!”
贾安柔嘟着嘴满心不乐意,可是想着林妈妈的话也没说错,朝那两个伙计白了一眼:“今日便放过们!”望了一眼那被抓散了头发的何花容,见她虽然有些狼狈,可显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如弱柳扶风般站那里,眼中泪水恍若波光闪动,心里不由得更是愤怒,指着何花容骂道:“这下jian的娼fu,限节前滚出江陵城,不许再和们家三爷来往,若是被抓到了,可有的好看。”
何花容站那里,轻蔑的看了贾安柔一眼,伸出手来将头发简单的盘脑后,朝贾安柔冷冷哼了一声:“是将们家那个三爷当做宝不成?实话告诉,刚刚好还看不上呢,没有半分本事,这样的男也只有拿了当宝!”
贾安柔被何花容这话说得呆那里好半日回不过神来,周围看热闹的也觉奇怪,听着这三少奶奶的说话,这何娘子是容家三爷养的外室,可这外室为何如此对三爷不恭敬?难道她不要三爷拿银子养着不成?
何花容说完这番话,也不搭理贾安柔,自顾自推开群往前边走了去,贾安柔由林妈妈和易妈妈扶着,呆呆的瞧着何花容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旁边的见着没有热闹好看,纷纷散去,于是秋华正好和贾安柔打了个照面。她望着贾安柔脸上那条抓痕,笑盈盈问道:“三少奶奶是来这铺子里边买东西?”
贾安柔横了秋华一眼,带着林妈妈和易妈妈便往回走,这时铺子里的掌柜突然间跑了出来,冲到街上看了看,见群里找不到何花容,急得跳了起来吩咐那两个伙计:“们都呆站着做什么,快些去寻了那何娘子来!”
秋华有些好奇,这掌柜的要寻何花容有什么事?看他那满脸通红的紧张模样,总归是出了什么大事才如此慌神。两个店伙计听着掌柜的吩咐,赶紧拔腿跑向了街的那边,两寻了一路也不见何花容的影子,最后只能垂头回来:“没寻到。”
掌柜的脑袋耷拉了下来,嘴巴里嘟嘟囔囔:“这下怎么好?方才她来是要将咱们铺子里边这个月的进账去给三爷,可现儿三少奶奶这般羞辱她,指不定她会带了银子跑路呢。”
店伙计听了却不慌神:“这一个月的进账算得了什么,咱们三爷每个月给她的银子总归都要比这进账多,能看眼里吗?她定然会等三爷回去便交了给他,保准没事的。再说了,万一那何娘子跑路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三爷带她到铺子里来说以后这铺子便交给她管?万一出了什么事,这还得落三爷身上!”
掌柜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扭着肥胖的身子转回了铺子里头去,秋华旁边听得清楚,微微一笑,吩咐飞红道:“去青树胡同那边瞧瞧,问清了小白和杨妈妈再回随云苑来告诉。”
飞红应声去了,秋华由阮妈妈陪着回了随云苑,逗弄了嘉徵一会,便进了书房。喊了绿柳进来替她研墨,秋华开始琢磨着该如何杭州开办珍珑坊的分号。铺面租赁、供货、仓库、经营,这些都是一些需要考虑的环节,哪一点都不能不考虑周全。
正慢慢写着字,就听外边脚步声匆匆,飞红从门帘后边钻了进来,一脸兴奋的神色:“姑娘,那位何娘子跑了!”
“什么?”秋华吃惊的将笔放了下来,望向飞红:“真的跑了?”
“是。”飞红站定了身子,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儿:“听小白说这些天有个胖胖的老爷来找过何娘子几次,出手很是阔绰,替他开了几次门都得了几次打赏。方才,那何娘子回了青树胡同,提了包就出去,小白跟着过去看了下,原来外边有那个伍老爷等着她呢。”
秋华放下笔,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笑意,朝飞红点了点头:“快些过来,仔细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个胖胖的老爷又是如何出现的?”
自从容三爷不举以来,何花容便有些悔意,这些日子容三爷住回了容家园子,她一孤枕难眠,总觉得自己身边甚是清冷,那颗不安分的心又荡漾了起来。一日晚上出去逛街时又遇着了上回送她金手镯儿的那位老爷,眉来眼去间便勾搭上了。
这位老爷姓伍,乃是外地来江陵置办货物的客商,因着上次街头看见了何花容,惊艳不已,和她搭讪几句,见何花容落落大方,也不忸怩,眉眼中全是风情,心中一喜,知道这娘子该是能勾搭上的,当下便送了她一只绞丝赤金手镯儿。何花容那时并未想着要和容三爷分开,但她牡丹阁接惯了客的东西,见有送首饰,也不拒绝,坦坦然然的接了下来,并且由这位伍老爷陪着回的青树胡同。
伍老爷见何花容是个做外室的,却也不失望,因着他觉得这做外室的总比青楼女子要干净几分,听着何花容言语中对包养她的那位爷颇有怨言,心中欢喜,捏了何花容的手悄悄说道:“若是卿卿不嫌弃,愿将卿卿纳为姨娘,不说锦衣玉食,可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该有的一样也不会少,总比现儿卿卿没名没分的做这外室好。”
何花容是惯会卖弄风情的,回眸微笑间,早把那伍老爷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自以为美对他有意,于是竟然化身为痴情男子,叫随从先将货物运回去,自己却客栈里边住着一心一意等着何花容给他的准信儿。
掂量轻重,何花容觉得跟着容三爷实太亏,于是便勾上了伍老爷,春风一度将那伍老爷服侍得无一处不舒服,摸着她的身子只觉得自己捡了块宝贝,第二日便带了何花容去金玉坊买了套镶东珠的头面首饰,喜得何花容的眼睛都睁不开,望向伍老爷的眼波一折一折似乎绵绵不断。
伍老爷趁机提出要何花容给自己回去做姨娘:“家里虽然已经有一妻两妾,可保证卿卿跟回去绝对会过得要比她们三个都要好!”伍老爷活了四十多岁,虽说因着生意上的来往喝过花酒,却没青楼找过姐儿,肥水都流自家田里边。他的两个姨娘也是正经家的女儿,只是家境差些,因此妻妾都不会何花容那些媚招。现儿忽然得了这样一个妙儿,怎么能让伍老爷不动心?
何花容见伍老爷出手阔绰,说话也真诚,再想想容三爷,现儿除了一张俊脸,实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这英俊究竟不能当饭吃,看容三爷这架势,身子是难得好了,即便是真如他所说,太后娘娘将他提拔了,可究竟能不能轮得上自己去享福又是一码事儿。
凡事都要想想怎么样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拿着珍珠头面看了又看,何花容最终下定了决心,给伍老爷送了个口信,让他先定好船,二十二那日租辆马车于巳时青树胡同口子上等着她。今日她去西大街铺子里,打的主意是要拐去这个月的进账——凭什么自己给那容三爷白白的管着铺子?这几百两银子也算是自己的工钱罢。只是何花容没想到会那里遇到了贾安柔,将她揪着打闹了一番,还亏得有伙计护着才脱身。
奔回青树胡同草草梳妆了下,将昨晚已经打点好的包裹带上,何花容向小白交代了一句:“替向家主子谢过这些日子的招待,那容家三爷不中用,也不想守着他这么糊糊涂涂过了,现儿便走了,以后不再回来。”
小白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将她送到门口,就见外边站着一个胖胖的男子,一张圆脸显得甚是福相,他的身边停了一辆马车,那男子将何花容扶上了马车,自己也一步踏上去。马车厢的帘子放了下来,里边的两张脸隐没帘幕后边,再也看不见。
寒风萧瑟,街道两旁看不到行走的,只有一条狗垂着头沿着院墙慢慢走着。车夫跳上了车厢前边的小木板上,将鞭子抽得脆响,马儿撒开蹄子便奔跑了起来,青树胡同小街的雪地上留下了两条深深的马车车辙,还有凌乱的马蹄脚印,交错着延伸到前边很远的地方去。!--over--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