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萝的视线已完全暗了下去,平日与南门星的相处全靠团子在她识海内作弊才勉强未让他起疑。
可她也不敢过分依赖团子在脑内的指示。
南门星性情缜密多疑,尤其在对待她有关的事情上更显出几分细心警觉,在他的眼前,即使是千分之一秒的犹疑也很有可能成为放大的细节,令他发现端倪。
无奈,温萝便整个人都静了下来,大部分时间都选择窝在一处不动,视线目光也鲜少变换方位,一时间竟然与南门星相安无事又过了半月。
维序者执行任务可能遇见的危机困难远比常人想象中要多,因此早在实习阶段,温萝便早早接受了封闭五感的训练。
虽说当时煎熬痛苦,可如今却令她对于眼前一片漆黑的状况分外熟悉,极大地稳定了她的情绪,以辅助她更好地、坚定地完成任务。
这一次,她失去的是触觉。
那时她正一手提着一温热的白瓷茶壶,一手虚虚地捧着杯子,准备跟着团子的指示往里斟茶。
下一秒,她便猝不及防地感觉周身骤然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仿佛失去了身体一般,仅剩飞速运转的大脑意识以及耳畔传来的轻响提醒她还存在于世。
手中下意识一松,一阵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响起,南门星的声音贴近耳畔,温萝猜测她耳畔此刻理应感受到他温热的唇风。
他轻声道:“怎么了?”
“没事,手上滑了一下。”
温萝感受不到声带的震动,全凭残存习惯的惯性答话。
想要牵动唇角的肌肉笑一笑,却不知最终的效果究竟如何,她用力地驱动着意念做出抬手的动作。
然而,耳畔南门星的声音却突然变了调,沉沉如暮,风雨欲来:“阿芊,你究竟怎么了?”
眸底是浓重的暗色,南门星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毫无察觉伸入一片碎片之中,自顾自握紧而鲜血淋漓的手,一把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抬眸凝视着她平静的表情。
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痛楚一般……
失去五感的恐慌是任何人都无法完全排遣的,即使是曾经接受过专业训练也是一样。
同样,这种近乎于本能的情绪,也是任何人不论耗费多少心神都无法伪装展现的。
在南门星面前,即使已经走到了剧情的尾声,温萝也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激起他的疑虑而全盘皆输。
只有最真实的情绪和反应才是万能的良药。
这也是温萝并未借助任何技能,选择亲自经历这一个月的苦楚的根本原因。
眼见着已经达到了任务最关键的临界点,她这番动作也根本没有给她留下圆谎的余地,温萝心中道:
“既然他已经发现了,那我这遭罪也算没白受。团子,快给我兑换技能,我现在感觉自己简直像个阿飘!”
一分一秒都不愿让她继续体会这种痛苦,团子连惯例的公式化提问都未开口,便自动替她兑换了【上帝视角】。
下一瞬,浑身毛孔便仿佛瞬间重新张口呼吸一般舒爽,知觉一寸寸自心头流淌至指尖。
手心传来一阵难掩的刺痛,黑暗死寂的视线重新亮了起来,入目的是她莹白的手与刺目的红,腕间传来几乎要被捏断的痛楚。
温萝微微怔了怔,原来她方才下意识去摸掉落茶杯的动作,不仅并未替她遮掩半分,反而更加速了她暴露的进程。
闭了闭眼睛,仔仔细细将这一个月以来的种种酸涩经历从头至尾地回忆梳理了一遍。
心中压抑了数十天的委屈恐惧骤然在心头爆炸开来,顺着血液流淌至她本就盈着水光的眸中,泪水下一瞬便如决堤的洪流一般顺着她圆润的脸颊滴滴滑落。
情绪险些脱离掌控,温萝深吸一口气,待那阵翻涌的心绪迅速重归平静,才就着这一阵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微微偏过了头,
目光落在他死死箍在她腕间青筋毕露的手上,她飞速地调整了一下,失焦地发着呆。
泪珠滴落在手背,直欲将他灼伤穿透,南门星蹙眉,勉强压抑胸口不详的燥郁,放柔声音略带几分慌乱道:“哭什么,是太痛了么?”
“不是……”
尾音打着颤,温萝姿势未变,“我不痛,我好像感觉不到了……我哭了吗?为什么我脸上也没有感受到泪水……阿星,我好害怕……”
下意识手上用力将她拽进怀中抱紧,另一手轻柔抹去她不断滑落的泪珠。
南门星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重拳,阵阵钝痛发紧,嗓音不自觉因骤然起伏的心绪而干涩微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阿芊。”
虽然不知晓她身上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可她状态不佳却是十分显然的事实。
南门星当机立断将她打横抱起,穿过瞬间便袅袅升腾在身侧的黑色雾气,一步跨入回到她房中将她小心地安放在床上,执起她受伤的手心亲自替她处理伤口。
泪水无声无息地止住了,温萝静静躺在床上,视线虚虚地落在头顶层层叠叠繁复的床幔上,乖顺得反常,仿佛经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再也无法维系一般失魂落魄。
南门星并未忽略她流泪前那句“感觉不到”,强行压抑着心口浓郁的疑云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