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璟元知道她陷入了某些回忆。
那些回忆一定不太愉快,以至于她低着睫,眉心紧拧,紧咬嘴唇,目光虚虚落在地上。
江璟元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右侧。
每个人都有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当无意间触及到那部分时,即使会流泪,会受伤,他们也未必希望有人去一起触碰那块禁地。
更何况他们素昧平生。
短短几分钟,温思伶已经收拾好情绪。
她的脸上又挂起盈盈的笑容:“走吧走吧,我们出去吹吹海风。”
两人肩并肩,走在细软的沙滩上。
浪花随着晚风冲上岸边,层层叠叠,像是在对陆地传达经久不息的呼唤。
空气中是咸湿的海水味。
温思伶走在靠岸的位置,江璟元就在他身侧,两人距离贴得很近,手与手堪堪就要碰上。
刚刚在酒吧,他们周围还有许多游客,即使两人身处同一场合,也不尴尬。
而现在,在夜晚的沙滩上,周身几米范围内只有他们两人。
微妙的气氛横亘在二人之间。
温思伶期初只是絮絮叨叨地和江璟元聊天。
她一喝酒,就容易兴奋,即使没喝茫,话也会变多。
温思伶和他那边讲自己初次潜水的轶事:“那时候我刚大一,和朋友去巴哈马玩,结果到了没两天就开始流鼻涕感冒,我还硬着头皮跟着他们下海,结果耳压平衡根本没法做,潜了两米就痛到不行,那次出海还让我后来感冒加重,病了好几天。”
往事重提,温思伶自嘲地总结:“所以说,冲动是魔鬼。”
江璟元跟着她的步伐,走在她身边静静聆听。
借着酒劲,温思伶越说越开心,或许她此时太需要找一个人替她兜住满嘴的废话。
而她等了这个人太久。
她蓦地停下步伐,抬头看身边的江璟元。
江璟元也跟随她的脚步停下。
路灯薄薄一层铺在他清朗的五官上,他的瞳仁是漆黑的,眸光在浮光下微微闪动。
温思伶盯着江璟元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一时兴起问道:“你有没有过冲动的时候?”
江璟元:“比如?”
温思伶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解释道:“比如因为冲动去某个地方,因为冲动干了什么糗事啊,或者……“
”或者。”温思伶笑得暧昧,言语间也无遮无拦,“因为冲动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她的尾音拖长,清润的声线柔软低沉,随着咸湿的海风掠过江璟元的耳边,像冰凉的柠檬水。
“啊。”江璟元语气一顿,似乎思考了一瞬:“二十岁之前有过,之后就几乎没有了。”
她歪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江璟元,肆无忌惮地笑:“我才不信。”
人无完人,怎么可能没有冲动的时分?
温思伶的双眸带笑,眼珠亮晶晶的。
也许是她肆无忌惮的目光,在这样闷躁的夜晚,江璟元忽然心间一动。
温思伶见他没回答,遍偏过头去,她凝神望着海岸线,远处一片朦胧的黑影,只有皎洁的月亮悬挂在黑色幕布中央。
如此清晰。
“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江璟元没有看月亮,而是静静看她。
她的这句话,让他想起夏目漱石那句最知名的句子之一。
那是最含蓄的告白。
江璟元知道温思伶没那个意思,只是此时,他觉得内心有些情绪东西被放大。
眼前这个看起来热烈的,灿烂的女孩,却总在偶然间投射出一丝破碎般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