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有吹彩虹屁,全都是真话。”
楚沅说着伸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就往石阶底下走,她扔下一句,“我回去了。”
但魏昭灵看她走下几级阶梯,忽然又回过头来看他,那殷红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他听见她唤了一声,“魏昭灵。”
“嗯?”他轻轻地应。
她笑得弯起眼睛,好似这夜的星子月华都浸润在她的眼瞳里,临着这般凉爽的夜风,她问:“你今晚还能睡得着吗?”
也不等他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反正我肯定会开心得睡不着。”
她也没有等着他的反应,说完就转身往阶梯下跑了。
魏昭灵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他不由地失笑一声,好似心头的那些迷惘都已经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夜风拂过他的侧脸,他轻靠在门框上,用手指轻轻地晃了晃手里的那枚小龙人挂件。
半晌他垂下眼睛,
又莫名地笑了一声。
在这样漫长的夜,他也同她一样无心睡眠。
翌日天光未破,楚沅便被春萍和蒹绿她们从被子里给抓了出来,她人还没清醒,就已经被洗漱妥当,穿好了一层又一层的衣裙,坐在镜子前上妆。
大殿之外早已**着许多的人,无论是李绥真还是张恪,又或是徐沛阳他们,几乎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君王大婚,举国同庆,夜阑各地都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活动。
“赵家主。”李绥真看见赵凭霜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便转了转眼珠,随即迎了上去。
“李大人。”赵凭霜朝他点头。
“赵家主身为华国人,还是少来我夜阑为妙,我们夜阑与结界之外的一切还是要少些关联。”李绥真看着容镜走了过来,便故意说道。
“李大人……”容镜听了果然皱眉,他才开口,却被赵凭霜扯了一下衣袖。
赵凭霜冷静的眸子再度看向李绥真,“李大人是怕我们世家将结界这边的事情透露出去?”
“这个嘛……”李绥真仰着脑袋,眼珠往上瞟,摸着胡子拖长声音。
“如果是因为这个,李大**可放心,”
赵凭霜说着便拽过容镜的手臂,将他拽到自己身旁来,“他就算是你们堵住我嘴的筹码。”
“有他在,这个秘密只会烂在世家人的肚子里。”
容镜双目微瞠,他低眼去看身旁姑娘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他的脸颊竟也在此刻有些发烫。
“哎呀,赵家主这是要和我们夜阑联姻啊?”李绥真再憋不住笑意,那双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我看赵家主和容小将军也般配,挺好!挺好!”
赵凭霜这才察觉到李绥真刚才的那番话原是故意,但她抿了一下嘴唇,原本抓住容镜手臂的那只手下移,纤细白皙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牵住了他。
容镜呼吸都有些凝滞,他身体僵直,脑海里一片空白,但当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身旁她的侧脸,
半晌,
他移开目光偏过头,却不由地收紧指节,回握她。
红绸连绵,晴光正好。
所有夜阑的旧臣终于看见他们的王从长长的石阶底下牵着他的新娘一步一步走来。
他们看着那一对新人走上石阶最高处,便随即躬身伏拜,齐声大唤:
“臣等拜见吾王,拜见王后!”
魏昭灵抬了抬下颌,李绥真和张恪率先站起身,其他臣子也连忙站起来。
春萍忙将托盘奉到魏昭灵眼前,他低眼轻瞥,随即便伸手将托盘里的那枚玉符拿起来,递到楚沅眼前。
那是象征王后身份的玉符,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尾翎羽,更由他亲手镌刻了她的名字,染上金漆后,便在这般阳光之下显得更为耀眼。
在那么多人的目光注视下,楚沅伸手接过玉符,将它攥进手里,而蒹绿又适时递来了一柱红香。
或是因为风有些大,楚沅将那红香凑到蒹绿手中所持的烛火间也没点着,她转头一看,魏昭灵已经点好了香。
她有点紧张,手里都是汗,但忽有殷红的衣袖覆过来,他修长的手指攥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手不至于再因为紧张而晃来晃去。
“昨夜真的没睡?”她听见他压低了些的声音。
“可能就睡了两三个小时吧。”她小声说着,仰头看了他一眼,再低头时红香已经点燃,她松了口气,由蒹绿扶着转身和魏昭灵一起将红香插入那案前的香炉之中。
君王大婚的礼节有些复杂,等楚沅好不容易完成了所有的事,回到寝殿里时她已经累得直不起腰。
“春萍姑姑,我能吃烤鸭吗?”楚沅摸着肚子,才说完烤鸭,又想起之前烤乳猪的味道,“给我来一份烤猪蹄也行啊。”
“新婚之日,王后还是不要食用那些油腻荤腥的东西为妙,奴婢替您准备了些清淡的。”
春萍满脸含笑。
反正有的吃也行,就是她头上的凤冠有点过分沉重,但蒹绿说那凤冠现在还不能摘,她就只能顶着那么个重物吃了顿饭。
重新坐回床沿,楚沅也没有等太久,便见魏昭灵已从外面走了进来。
春萍和蒹绿一见他,便迎上去行礼,随即退出殿外去,并合上了殿门。
魏昭灵身体才好转了些,不宜多饮酒,只在殿中待了没多久他便先行离开了,如今天启殿那边的热闹还未停止,但乾元殿这边却显得很安静。
楚沅看他掀开纤薄的帘子走进来,看着他穿着那样一身殷红的圆领袍一步步地走到她的面前来,她还有片刻的晃神。
“怎么了?”魏昭灵在她身旁坐下来,轻声道。
楚沅下意识地想摇头,可忘了脑袋上的凤冠,她蓦地一扭脖子就是一声脆响,她疼得五官都皱了起来。
魏昭灵眉头微蹙,伸手便摘下她头上的那顶凤冠放到床沿边的小案上,他还用手指轻轻地揉了一下她的脖颈,“还疼吗?”
楚沅缓了一会儿才不疼了,她又说,“魏昭灵,这好像我们才见的时候啊。”
那时她被那尊碎裂的巫神像带到了仙泽山的王陵里,落入了那白玉高台之上的石棺里。
当她再醒来,她就已经穿着好像今天这样的喜服,躺在他的身边。
而他也像今天这样,衣袖殷红,乌浓的长发半束进金冠里,后坠着殷红的发带,鬓边还有两缕浅发。
但即便他现在的脸色看着仍有些苍白,却比那个时候要多添了些血色。
而听见楚沅的这句话,魏昭灵那双眼里神光微闪,大约也是想起了他在仙泽山地宫里醒来的那日。
那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想过,那个躺在他身侧的姑娘竟真的在后来,成为了他的新娘。
他忽而轻笑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只顾低头亲她的眼睛,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亲手去解她的发髻。
楚沅背对着他,由着他替自己弄头发,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慢慢替她梳理,这样静谧的时刻有种难言的可贵。
“沅沅。”
楚沅眯着眼睛打了两个哈欠,忽然听见他开口唤她。
“嗯?”她应了一声,回头看他。
浓烈殷红的衣衫衬得他的面容更显冷白无暇,她忍不住陷在他的目光里。
手指松开她的头发,魏昭灵顺势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那双眼睛不自觉地弯起月亮般的弧度,“我原本想,我的重生,就是天道想要借我的手来除掉那些早就该死的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