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航直勾勾地盯着他,没开口。
张凡眼神飘忽,轻声问:“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陈阳,你也会这么对他吗?”
程远航语气挺冲:“陈阳是什么人,你又是我的什么人?”
张凡低着头嗯了一声:“也是。”
程远航深吸口气,瞧见张凡还不肯答应,咬了咬牙。
他语气更强硬了些:“我再给你三秒钟考虑。”
“三,二……”
当程远航数到一的时候,张凡抬起了头。
他眼神空洞道:“就三个月。”
张凡慢慢地走上前,仿佛那张卡有多么烫手一般,颤抖着手指,伸出了手。
手指马上要碰到卡的时候,程远航忽然把卡往回一收。
他如同上位者一样,高高在上地坐在沙发上,被西装裤裹着的长腿往前一伸,黝黑昂贵的皮鞋踩在了茶几上。
程远航勾着唇,痞气地笑了笑:“皮鞋脏了。”
张凡愣了一下。
半晌,他突然安静地笑了一声。
那双从前熠熠有光的眼睛,忽地就黯淡了。
程远航心里猛地冒出一股感觉。
仿佛就在刚才那一刻,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弄丢,彻底消失不见了。
张凡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轻声说:“是,小少爷。”
他蹲到了程远航面前,抽了两张纸,顶着程远航火热压迫的视线,一言不发,修长的手指攥着纸巾,仔仔细细地把程远航的皮鞋擦干净了。
程远航看着张凡的侧脸,皱了皱眉。
他终于啃下了这块硬骨头,让张凡对着他低下头弯腰屈膝,也终于把人弄回来了。
他明明应该感到高兴的。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更酸更烦躁了?
程远航咬了咬牙,恶劣道:“还脏。”
张凡神情一点波澜都没有,平静极了,把他的皮鞋又擦了一遍。
皮鞋被擦得黑光锃亮。
程远航终于不再折腾下去了。
他把卡放进张凡衬衫的小兜里,凑近了,手指挑起张凡的下巴,沉沉地说:“今晚,我就要看到你搬回来,一分钟都不许耽搁。”
张凡点了点头。
他缓慢而又疏离地说:“知道了,小少爷。”
……
当天晚上,张凡退了租。
他收拾好东西,沉默地背着褪色的包,抱着蛇皮袋离开了出租屋。
夜色渐深,街上空寂无人。
他牵着张欢欢,一瘸一拐,安静地走在黯淡寂寞的路灯下。
欢欢仰着脑袋问:“哥哥,我们又要搬回那个大别墅去了吗?”
张凡轻轻嗯了一声:“欢欢不喜欢吗?”
欢欢丧气地垂下脑袋,摇了摇头。
“那个别墅确实又大又漂亮,可是里面那个哥哥好凶,”欢欢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他给别人送很多很贵的礼物,为什么他对别人都那么好,对你却那么坏?你不是说,他也是你弟弟吗?”
张凡脚步顿了顿。
他蹲下身,看着欢欢的眼睛。
半晌,他认真地说:“从今往后,他就不是了。”
欢欢歪了歪脑袋:“你不喜欢他了吗?”
张凡笑着摇了摇头。
他在欢欢小鼻子上刮了刮:“欢欢才是哥哥真心喜欢的,想要照顾的人。”
“……他不是。”
欢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张凡牵着她的手,在夜路中越走越远。
又走过一盏路灯,只听欢欢悄声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家呀?”
张凡没回答。
远处的居民楼万家灯火。
空寂清冷的街上,兄妹俩寂寞干瘦的影子,被昏黄黯淡的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好半天,只听张凡一声叹息碎在夜风里。
他小小声地说:“……也许未来,会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