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叔沉沉叹了口气。
第二天,张凡提着程远航的午餐到了学校。
一中今天是校运会,教室空无一人,张凡又辗转找到了运动场。
他一瘸一拐地登上十七班的看台,抬眼一望。
碧蓝的天穹上偶有鸿雁飞过,广播不知疲倦地播报着运动会通讯稿,巨大宽阔的绿茵场里,熙熙攘攘都是喝彩助威的学生,青春的气息犹如草丝般疯长。
暗红的跑道上,五千米长跑的运动员正挥汗奔跑。
终点处,第一个冲到终点的男生,推开所有送水送毛巾的人,直接走到另一个颇有书卷气的男生身边,英俊年轻的脸带着灿烂的笑,好像一只粘人的大狗,气喘吁吁地抱了上去。
张凡远远地看着那一幕,心里悄悄还有点羡慕。
他高二那年,因为家里的变故,无奈退学。
当同学们都在教室里备战高考时,他抹着眼泪卖掉了写满笔记和心血的教材资料。
当其他人带着全家人的期望走进高考考场,他只能蹲在小餐馆昏暗的后厨,看着考场的方向,悄悄幻想几秒,然后低下头,洗着数不完的盘子赚钱养家。
谁也不知道,他做梦都想像他们一样,在学校里读书、奔跑。
谁也不知道,他有多想体会这样纯粹的感情。
“运动员上道——”
张凡想得出神,一声喊叫把他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一看。
原来是第二组五千米长跑准备开始了。
张凡目光在起点处停了停,立刻看到了站在赛道上的程远航。
程远航本来就长得帅,校服一脱,换上运动装,整个人更显英俊挺拔。
他浑身充满了嚣张野性的荷尔蒙气息,站在一堆男生里,显眼得不得了,张凡看到旁边拿着手机偷拍他的一众男女,一个个面红耳赤,不知道正在脑海里臆想着什么。
程远航显然也看见了张凡。
他痞痞地笑了笑,朝着张凡身旁指了两下。
张凡往身边一看,那儿放着瓶矿泉水。
“砰——”
发令枪一响,赛道瞬间沸腾起来。
程远航天生体力好,轻轻松松就冲到了最前面。
一圈,两圈……
他把其他选手,包括队伍里的蒋天成,甩得越来越远。
两边有无数男女,个个眼带火热地盯着程远航,疯了似的尖叫呐喊。
可当程远航抬头看去时,他只注意到了张凡。
张凡拿着矿泉水,安静地站在人群末尾。
程远航从他身边跑过,一双眼眸紧紧盯着他,好像耐着性子在等他的呐喊。
可他一言不发,似乎并不关心。
而当蒋天成从他身边气喘吁吁地跑过时,程远航看到张凡开了口。
那嘴型分明在说,加油。
程远航胸口像被什么钝钝地凿了一下,又酸又暴躁。
他跑到第一,全场欢呼,只有张凡跟看不见似的,连笑都不对他笑一下。
蒋天成慢腾腾的拖在后面,张凡却悄悄给他加油鼓劲。
行,真他妈行。
程远航气得想笑。
他飞快地跑完最后一圈,歇了一会儿,推开身边对他递来毛巾和水,眼神殷切的男男女女,直接走到张凡跟前,恶狼似的盯着他。
张凡平静地把矿泉水递给他。
程远航恶狠狠道:“你还知道给我送水?”
张凡没说话。
程远航咬紧了牙关,拽着张凡的肩头:“张凡,你还记得你应该伺候的是谁吗?”
张凡沉默半晌,刚要开口,一旁突然传来疲惫的男声。
程远航扭头一看。
蒋天成也艰难地跑到了终点。
他好像有点低血糖,面色发了白。
当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往这边走的时候,脚下忽地一趔趄。
摔倒的刹那,张凡忽然用力地挣开程远航,伸手扶住了蒋天成。
程远航心里猛地一刺。
他看到张凡搀着蒋天成到了看台前,然后从他的布带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了过去。
那是张凡亲手泡的蜂蜜水。
程远航死死瞪着张凡搀着蒋天成的那只手和那杯蜂蜜水,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矿泉水。
一边是真心的关切。
一边是敷衍的完成任务。
他的脸色,一刹那,黑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