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张凡。
不是张凡来给他送饭了。
程远航悄悄藏着期待的眼睛,一刹那就黯淡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刚才那一刹那高高飞上了天,发现不是张凡,一瞬间又直直砸下了地,跌停的股票都没这么狠的劲儿。
门口的人一步步走近了。
程远航盯着他看了会儿,才勉强想起他是谁。
十六班的丁启。
丁启以前在校篮球队做后勤,听人说,是个纯零。
他这人脸皮特厚,眼睛还特别不老实,总借着做后勤的借口,溜进篮球队更衣室,每当瞧见那些肌肉精健,荷尔蒙勃勃的篮球队员,尤其是看见程远航的时候,顿时呼吸发紧,脸红耳热,骚得屁股后头都能窜出妖精尾巴了。
丁启递了个食盒:“航哥,给你带了份饭,要吗?”
程远航皱着眉,没接。
他往球馆外又瞥了两眼。
新来的厨子估计不知道他的习惯,现在也没把饭送来。
要是张凡在的话,他肯定现在就……
这个念头刚冒了出来,程远航脸色顿时沉了沉。
妈的。
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到那个人。
程远航黑着脸接过了丁启手中的食盒,说了个谢字,把钱转给他,坐了下来。
他刚吃了没几口,丁启又凑了过来。
程远航刚打完篮球,运动过后,肌肉线条总是格外硬实。
丁启目光掠过他的手臂,最后定在了程远航篮球裤下的轮廓上。
他咕咚咽了一口。
好半天,他装着什么都没瞧见,轻快道:“航哥今天怎么一个人?”
程远航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丁启笑嘻嘻:“以前总看见中午有人给你送饭,对了,就是那个瘸子,他……”
瘸子两个字一出,程远航脸色骤变。
他扭过头,眼神霎时森然冷厉:“你再这么说他一下试试?”
丁启啊了一声,收了嘴。
半晌,他又厚着脸皮,试探道:“航哥,要是那人以后不来了,我给你送饭呗?”
程远航被他说得满心烦躁。
他之前觉得,张凡好像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不用在意的存在。
可现在人一走,他才发现,他吃饭想到他,睡觉想到他,无论做什么,脑子里都有个张凡的身影,挥之不去。
程远航咬了咬牙,随便吃几口,把饭丢了。
他眯着眼看了看丁启,声音冷得吓人:“谁他妈跟你说他以后不来的?”
说完,他拎起书包,一脸黑沉地离了球场。
丁启看着他离开,有些发懵。
他还没闹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旁边突然响起声哼笑。
丁启转头一看,是顾家睿。
顾家睿看着程远航消失在球馆,好半天,耸了耸肩:“自己作的。”
正在夹菜的单梁问他:“谁作了?”
顾家睿摇了摇头。
他对着单梁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没谁,反正不是我作就对了。来,喂我,啊——”
……
张凡坐了好久的车,终于到了。
离开那座城市,他在城市边际的郊区,租了个便宜的屋子。
提着行李,带着欢欢下了车。
张凡在破旧的居民区找到了租屋,住了进去。
他提着行李进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哼起了歌。
欢欢手术做完两个月,不宜多动。她就坐在床边,圆圆的眼睛看着张凡嘴角的弧度,歪了歪脑袋问道:“哥哥,搬了家,你好像很开心。”
张凡回过头,温柔道:“是开心。”
从今往后,不必再被那只小狗恶劣地折腾玩弄。
张凡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
刚安顿好,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张凡拿起手机一看。
是他设置的提醒闹铃,往常这个点,他该给程远航送饭去了。
如今,再也不用管他的饭了。
张凡伸出手,默默地把这个提醒闹铃删除。
想了想,他又从通讯录里找到了程远航的号码。
系统提示,是否删除?
张凡顿了一下,点了是。
下一秒,程远航这个名字,消失在列表里。
张凡放下手机,摸了摸欢欢的脑袋,眼睛弯弯的,温柔道:“欢欢,哥哥现在出去找工作,欢欢自己在家要乖,知道吗?”
欢欢点了点头。
张凡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认真地说:“从今往后,咱们就能好好过日子。别人有个家,咱们一定也会有的。”
欢欢重重地嗯了一声。
她勾着张凡的小拇指,嫩嫩的嗓音说:“哥哥工作加油。”
张凡和她摁了指印,戴着帽子,背上包。
外头天高地阔,秋风清朗。
张凡深吸了口气,低头笑了笑,大步踏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