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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她真不是海王[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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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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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抗拒。”荣翰静静听完,下了结论:“为什么?你觉得她会耽误你?”

元景烁:“我有使命。”

荣翰:“什么使命?”

“我不知道。”

元景烁低低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向哪里、会是什么结果,我不敢懈怠…我不怕她耽误我,我只怕我会害了她、我会害很多人。”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五年前的元景烁无畏无惧,今天前的元景烁尚可装作一切不知。

可是他骗不了自己,他骗不了自己了。

荣翰望着他,忽然大笑起来。

满屋子倒着醉鬼,酒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荣翰摇摇晃晃站起来,背对着走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繁华盛景,举起酒壶仰头灌进嘴里。

“我幼时父母被害,满家百余口人只活了我一个,我发誓必报此仇,将复仇视为我此生唯一的使命。”

“我一直在查,我一直在找我的仇人,我的命不是我的,我不敢娶我心爱的姑娘,所以我只能强笑着对她说,我会像哥哥一样送她出嫁,我会看着她嫁给一个好夫君…直到最后我发现,就是她的父母、收养我疼爱我长大的义父义母,和她的好夫君、我曾经视为生死之交的异姓兄长,当年联手合谋害死了我的父母。”

“她自刎了,在我面前。”

“我以为我报了仇会很快活,我终于能坦然跪在爹娘牌位前交代,但我没有,我心里很空…我总会回想起往事,想起小时候和她一起上学堂,面对面打坐引气,我只想苦练功法报仇,可她贪吃贪玩,她爱吃面饼,就端着义母送来的牛肉小面饼坐我旁边,一边自己坑哧吭哧吃,吃得满嘴油光,一边在我中途休息的时候,手忙脚乱拿着筷子一本正经地要喂我。”

荣翰忽然笑:“想得次数太多了,以至于有时候我甚至会忍不住想,如果我没有发现真相,如果我没有那么不顾一切地只想报仇,如果我没有因为犹豫因为懦弱而把她推给别人,如果我娶了她,如果我们已经成婚、已经有了孩子,如果…是不是,就会是另一种结局?”

元景烁望着他,荣翰笑:“听着很不孝,为了儿女情长、贪图现在的温情与幸福,甚至想背叛家仇与父母,很没有良心,对不对?”

“但这确实是我曾想过的。”

荣翰说:“小子,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人就是有欲望!贪恋爱、贪恋幸福,逃避痛苦和绝望,那是本能,那不可耻,人就是得接受这样偶尔卑劣的、有着私欲和缺点的自己。”

元景烁一震。

“我以为我放弃她,割舍感情,就能心无旁骛,就能对我们都好,但真是这样吗?”

荣翰说:“我不知道,但我已经没有后悔的资格。”

“可是你还有。”

荣翰转向元景烁,望着他,说:“你还可以去主动追求心仪的姑娘,你们没有家恨、没有各自婚嫁、没有被迫分开的理由…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不去争取?”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中流走,将来像我一样后悔?”

元景烁浑身大震。

荣翰的话像是重钟在他心口重响,将他已经摇摇欲坠的屏障击碎。

那簇火前所未有地熊熊燃烧起来,他再也压不住它。

他也不想再压。

元景烁突然坐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来,抿着嘴唇,对荣翰用力一点头,拿着灵玉盒往外走。

荣翰叫住他。

“淬心塔里,我破了第七重心魔,可我知道,她在我心里,我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荣翰对他举杯,大笑:“以后不知是否有机会再见,元景烁,你小子比我强,你别像我,你得过得比我好。”

元景烁深深望着他,郑重说一声“好”,转身大步离开。

荣翰站在窗边,望着少年骑上马,如同一团年轻炙热的火,逆着街上晚归来往的人潮疾驰远去。

他是去回家,他还有家。

“荣哥。”

同伴丙迷迷糊糊醒来,大着舌头叫他:“…你不、不高兴吗?”

荣翰望着人群,抬起头,望向远方,望见灿烂的余霞渐渐沉入暮色,长街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仿佛还是那个傍晚,院外欢笑声热闹,他在永远清寂乏味的小院中抬起头,看见披着一身彩霞的她蹦蹦跳跳向他跑来。

像彩色的阳光横冲撞进他黑白的世界,那双眼眸倒映着他与星子般明亮的快乐,脆生生喊:“娘做了团圆饭!有鱼丸有烧肉还有牛肉面饼,翰哥哥快来吃!还有——今天不许修炼啦!说好了要晚上一起出去逛灯会啊!”

荣翰慢慢捂住眼睛,手掌无声无息湿润。

“高兴。”他笑着:“我真的高兴。”

……

元景烁快步走出小楼西。

醉意让他脑子晕眩,可他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心里有团火在烧。

他骑上马,疾风马疾驰,穿过主街,穿过长桥和拂柳的河堤,穿进蜿蜒的小巷,在小巷尽头,静静伫着红瓦青砖的小院。

他翻身下马,酒的后劲上涌醉得更厉害,头因为一路疾风吹得发疼,下马时脚步甚至踉跄一下,他走向小院,恰巧门被推开,素衫少女站在门口,惊讶地望着他。

元景烁望着她,望见她清亮柔软的眼眸,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支亭亭秀美的青竹,被晚霞披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她在等他回家。

“可算回来了。”

那些惊讶很快化为笑意:“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正要去找找你。”

“回来就好。”她侧身要让开路:“先进来,去哪儿了?吃饭了…喝酒了?”

林然露出讶色,刚要说什么,元景烁闷不吭声过来,一下倒在她身上,脑袋搭在她颈窝。

林然被压得猝不及防,险些就地给压趴下。

妈呀,这醉的。

林然觉得自己像被个大型哈士奇迎面扑上,吼沉吼沉的,给她压得胸口一噎,一个嗝蠢蠢要往上涌。

“怎么喝这么多。”

林然无奈拍了拍他肩膀,吐槽:“在外面撒欢,回来还要人伺候,大爷,您可真是我亲大爷!”

元景烁不吭声。

他比她还高,身上都是硬邦邦的腱子肉,还是玩刀的,林然有点扛不住,往后回头要喊:“小月啊,来帮——嗝。”

环着腰的手臂突然收紧,林然愣是被噎出一个嗝,听见这醉鬼瓮声瓮气:“不要她。”

林然:“…你到底是醉还是没醉?”

他又不吭声,松懈的束带散出几缕碎发,是男孩子的发质,慢吞吞擦过她脸颊,有点刺扎,可到底也是柔软的。

“行吧大爷。”林然无奈扶着他往里走:“我扶你进去,你不要吐啊,你要是吐我身上,我一定当场把你按地上揍你信不信。”

元景烁听着她絮絮叨叨,像是游子终于回到了家,又像是远航的船只终于回到了港湾,心一点点慰贴安稳下来。

“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林然突然听见他低低的梦呓般的声音,偏头看他:“什么东西?”

元景烁慢慢抬起头,林然看见一双像是浮在柔软春波中、前所未有专注又明亮的眼睛。

他定定望着她。

林然被他的态度感染,老怀甚慰,傲天大爷终于知道给她送点阳间的礼物了,神色不由郑重起来,期待搓手手:“是什么?”

元景烁忽然咧嘴一笑,然后直挺挺倒在她怀里,闭眼睡熟了。

林然:“…”蒜泥狠。

……

“她不在这里。”

“她就在这里!”

“她不在这里,奚辛,你该回去了。”

“我不回去!我要找到她!”

靡艳暴虐的绛红剑光被白光悍然斩下,从半空挟着破碎的剑势狠狠坠落,雪山被砸得轰然塌陷。

皑皑飞雪纷叠飘落,飘进巨大的深坑中,有雪花轻飘飘落在少年脸上,转瞬消融在那张艶丽到近乎华美的面容中。

他左颊有一道狭长的口子,几乎将他半边脸颊割裂,但是那口子流出的不是血,是牛乳般乳白色的粘稠液体,外翻的皮肉像是羊羔最嫩的皮,柔软,细腻,甚至能有温度,永远不会真实。

江无涯从不远处的雪地站起身,缓缓迈进坑,走到他身边。

“这具肉身快毁了,你得回剑阁重新封印,不能让你的魂魄外露。”

奚辛听见低沉的声音,他慢慢抬起头,望着缓步向自己走来的男人。

冷峻的骨廓,深刻的眉骨,薄薄的唇,一双沉渊般静肃的眼睛。

这就是江无涯,万仞剑阁这一代的无情剑主,镇在九州之上那一柄最中正的悬剑。

奚辛收回目光:“我要找到她。”

江无涯:“她不在这里,我们都看见了,这里早就没有她的气息,她已经走了。”

“那也可以找啊。”

奚辛笑得很美,一种娇憨天真的美:“雪山下就是凡人界,她受了天雷,一定受了伤,她会下山去修养一阵,我们就去找嘛,去找这里的国王、还是叫皇帝?我们去找他,让他下令,把她的画像贴满每个城镇每个角落,让每个人都去找,很快就会找到的。”

“不可。”

江无涯却道:“我们是修士,身上缠着因果,不可干涉凡人的世界,更不可为私欲操纵皇权,乱了两界隔绝的结界。”

奚辛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

“这个时候你还给我讲什么规则?!”奚辛怒极反笑:“你不想找到她吗?她已经近在眼前了,只要我们——”

“我会找到她,但在这之前,我不能让你魂魄泻出的魔气毁了整个凡人界。”

江无涯平静说:“起来小辛,我送你回去。”

奚辛盯着他,眼中突然泛出狰狞的血丝。

“江无涯!”

奚辛突然暴起,一拳狠狠砸向江无涯的脸,江无涯侧脸避开这一拳,反手按住奚辛的肩膀把他跪压在地上。

少年被他扣跪在地上不死不休地挣扎,柔软的肉身如同流脂融化,浮现出漆黑虚无的魂魄。

江无涯:“回去。”

奚辛拼命挣扎,浑身化出无数暴戾骇然的剑气,被江无涯硬生生压下,他恨得眼底生生泛出血,突然尖凄戾喝:“当年就是你没带回她!你答应我把她带回来!你答应的!”

江无涯的手狠狠一颤,是剜着心口生生撕开淋漓模糊的血肉。

他闭了闭眼,压下几乎涌上喉头的猩疼。

“那是我无能。”他再次压下手,声音无比沙哑却坚定:“但是你得回去。”

奚辛突然安静下来。

“江无涯。”

奚辛突然笑:“你真的很可笑。”

江无涯知道他是答应了,松开手,奚辛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突然以手作剑狠狠贯穿他腹部。

江无涯没有躲,殷红的血泊泊淌出来,淌红了奚辛的手臂。

“闹够了吗。”江无涯冷静看着奚辛:“闹够了,就回去。”

奚辛凝着渐渐晕开的血,像是出了神,半响,又忽然笑起来。

“你总是想救所有人,你总是想把一切都扛下,可是你做得到吗?可是你扛得住吗?”

奚辛笑得靡艳:“师兄,可是你看,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还去管凡人、管苍生,你管得了吗?!”

江无涯很平静看着他:“只要我活一日,就能管一日。”

他说:“这是我的责任,天经地义,至死方休。”

奚辛望着他平和的眼睛,很难想象,他怎么能永远这样坚定。

可是他又清晰地知道,江无涯就是这样的人。

“是,我竟然忘了,你就是这样,一直这样,有世上最可怕的意志。”

奚辛笑起来,语气轻柔:“所以他才那么看重你,把你视为希望,为了你连亲儿子都可以不要。”

江无涯脸色微变:“小辛…哼。”

奚辛猛地抽出手臂,鲜血泉涌而出,江无涯闷哼一声。

“你得活得久一点、更久一点,别轻易死了啊,师兄。”

奚辛眼底泛血,他在笑,笑出滔天的恨意:“——要不然,我不就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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