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秋?”明昼知轻轻地叫了一下江迟秋名字。
他看到此时江迟秋腹部刺入了一把长刃,上半身几乎已经被鲜血浸湿。
看到这样江迟秋那一刻,明昼知耳边忽然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慢慢地半跪在了地上,颤抖着手指搭在了江迟秋手腕上。
在即将触碰到明昼知手腕那一刻,明昼知手指竟然又下意识收了回来。
他居然在恐惧……恐惧面对现实。
正在此时一旁江尚书忽然发出了声音:“国师大人!国师大人您救救迟秋!”
江尚书话将明昼知惊醒,他手终于缓缓地落在了江迟秋手腕上。
幸好……几秒钟后明昼知发现,江迟秋脉搏虽然已经十分微弱,但却并没有消失。
下一刻男人就从自己衣袖中掏出了一个墨玉制成小瓶,并将瓶中药丸倒出慢慢地放进了江迟秋唇里。
接着男人手搭在了长剑剑柄上……
直到这一刻明昼知才看到,原来自己手正在因为害怕而颤抖。
此时一部分大臣回到了高楼之中,他们全部被眼前场景所吓倒。
明昼知耳边满是惊呼,但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只见明昼知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地握紧了江迟秋伤口处那柄长剑。
虽然江迟秋已经昏迷什么也听不见了,可明昼知还是缓缓将唇贴近江迟秋耳畔说道:“迟秋我给你将剑□□,别害怕。”
明昼知眼神和语气,都是旁人从未见过温柔。
呆坐在一边江尚书看到了明昼知眼神,并因他温柔而震惊。
在这短短一瞬间……男人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
说完方才那番话后,明昼知终于鼓起勇气将那柄剑拔了出来。接着他从自己衣摆上撕下长条布料,以最快速度缠在了江迟秋腹部。
“我带他去诸凤观。”确定江迟秋将药丸吞下去,并暂时将伤口处血管压住后,明昼知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就将江迟秋从地上抱了起来,径直带上了方才刚到马车上。
——这是穆朝百年来最混乱一场沐秋大典,而在不久之后人们便会反应上来,这甚至还将会是穆朝最后一届沐秋大典。
……
半日后,诸凤观。
现在是秋季,虽然温度降下来了一点,但按理来说这个天气和“冷”字还是半点也不沾边。
可是此刻诸凤观明昼知房间里,却放满了炭盆。
房间里面温度有些高,呆时间稍长人就会出汗。
而明昼知这样做,全都是为了此时躺在床上那个男人。
江迟秋伤口在腹部,早上那些黑衣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们提前在剑上涂抹了毒药,这药成分很是复杂。尽管明昼知刚才给江迟秋喂那一枚药丸号称能够解百毒,可是江迟秋虽然暂时没有毒发,他腹部伤口血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止住意思。
此时江迟秋衣服微微解开,并把伤口露了出来。
江迟秋皮肤非常苍白,且其上一点瑕疵都没有,而伤口也就显得愈发明显和刺眼。
为了止住血,刚才跟着来到诸凤观太医,只能暂时替他用针灸封住这里几大穴位。
但是这并不是完全有用,江迟秋伤口直到现在还在慢慢地向外渗血。
少年嘴唇都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
从始至终明昼知一直坐在江迟秋身边,他手紧紧地握住江迟秋左手,似乎是想要将两自己温度传给江迟秋。
……明昼知从很小很小时候,就被前任国师捡到了诸凤观中来。
那个时候他虽然还未被确认继任国师之位,可是却已经知道自己不再是世俗中人。
诸凤观修者拥有卜算天数能力,而拥有这样能力他们,则被天命注定成为这个世界旁观者。
明昼知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像师父那样,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发展,终其一生都不再涉世。
可是现在明昼知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其实早就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红尘……将他拖入俗世人,正是眼前这个躺在床上看上去毫无生气少年。
在给江迟秋施针后,太医缓步退了出去,这里就只剩下了江迟秋和明昼知两个人。
明昼知伸出另外一只手去,为江迟秋擦拭着额头上冷汗。
而在房间之外,已经换上干净衣物江尚书则安静站在这里向房间中看去。
见到明昼知动作后,男人脸上不由露出了震惊神色,接着他咬了咬牙暂时转身离开了这里。
————————
江迟秋这一觉睡得时间可真是够长。
在明昼知掏空了诸凤观家底给他喂药保命行为下,江迟秋还是睡了整整一天方才醒来。
一天时间过去,江迟秋伤口处血好歹是被止住了。
只是伤口残存毒素依旧在影响着他,尽管房间内放满了炭盆,他也盖上了过冬棉被,可是江迟秋身体依旧一阵一阵发寒。
“冷……”这是江迟秋清醒之后下意识说出第一个字。
听到他话,坐在床边整整一天没有睡觉明昼知,总算是回过了神来。
男人俯身问:“迟秋你还冷吗?能不能听到我说对话?”
其实从受伤之后,系统就给江迟秋开了痛觉屏蔽功能,因此刚才过去一天,对江迟秋来说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但是在醒来之后,看到眼前男人第一眼,江迟秋竟然还是忍不住委屈了一下。
“我有点冷。”
闻言明昼知又为江迟秋掖了掖被角,“等到毒素清理干净了就好,别担心。”
“嗯……”江迟秋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或许是因为江迟秋感受不到疼痛吧,苏醒之后他精神头虽然不太好,可是思维还算清晰。
江迟秋伸出另一只手去稍稍触碰了一下自己腹部伤口,接着他忽然向明昼知问:“我是不是差点就死了?”
“别胡说!”诸凤观中人本身应该看淡生死,个性超脱才对,可是在听了江迟秋话后,明昼知心中却没来由一阵惊慌。
江迟秋自嘲笑了一下:“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他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和系统。
尽管不靠谱死遁系统直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江迟秋自己任务是什么。
可是江迟秋已经有预感,这个世界任务绝对要比上个世界难,甚至……他手上沾鲜血将越来越多。
所以在江迟秋看来,自己与其像昨日里被他杀死那些人最后说那样当个“走狗”,还不如赶紧离开这个世界呢。
“江迟秋”明昼知忽然郑重念了一遍江迟秋名字,“不要瞎想。”
他话虽然不重,可是神情却无比严肃。
看到明昼知反应后,江迟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赶紧笑了一下说:“我乱说,你别在意呀。我怎么可能会真想死呢,我爹娘兄姐,甚至还有小侄子和侄女都等着我回家。我这么舍不得他们,怎么可能想那些?”
说道这里,明昼知忽然深深地向江迟秋看去。
下一刻江迟秋就意识到自己漏说了一个人。
江迟秋刚才来这个世界时候只有六岁而已,因此为了“像个小孩”,在刚来这个世界前几年,江迟秋可是有苦练过撒娇和卖萌。
于是看到明昼知这明显古怪起来神情,江迟秋赶紧将他一只手拉起来,接着在自己脸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还有你啊!我还想继续来烦你呢。”他补救性说道。
见状明昼知神色总算是放松了一点,他用另外一只手慢慢地抚摸了一下江迟秋脸颊,并无比温柔说道:“不烦,你任何时候来找我,我都不会烦。”
对明昼知来说,江迟秋是他人生之中最最特殊存在。
现在他只有和眼前少年相处时候,才不是穆朝国师,而只是“明昼知”。
……
皇帝回到宫中之后缓了一天,等紧张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之后,总算是想起了江迟秋来。
这一次皇帝显然是受惊了,期间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沐秋大典上。
因此在回过神来后,皇帝也就大大把前来护驾江尚书还有江迟秋封赏了一下。
尤其是因此而负伤了江迟秋。
皇帝想起了之前赋闲在家他,一口气给江迟秋了一堆官来做。
而这个半点谱都没有皇帝,也直接忽略了江迟秋以前是清安院编修这个文不能再文文职,直接赐了他一个武将位置。
这一次圣旨是直接送到江迟秋养伤诸凤观来。
作为国师明昼知是接圣旨时唯一一个可以站着人。
因此现场没有一个人看到,在听到皇帝给江迟秋封赏官职后,明昼知神色变得极其难看。
——明昼知想起了当年自己随手给江迟秋算那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