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是服下了,但江姑娘现在气息十分微弱,有没有效果还要再观察观察。”大夫道。
司徒曜看着仍然一脸苍白的江心婉,探了探鼻息,果然气息微弱,“怎么会这样?”
“恐是因为昏迷太久,或者病人醒来的意愿不是很强。”
司徒曜目光沉下来,“什么意思?”
“就是求生欲不强,所以要不要醒来,要看病人自己了。”
司徒曜看着眉心微蹙的江心婉,像是昏迷中还在做着什么挣扎。
他眉眼微垂,沉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缓缓地做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她微皱的眉心,而后俯下身,薄唇贴着她的额心轻轻一吻。
薄唇微凉,但是她的额心却更凉。
他心一沉,想起刚刚大夫的话。
“我要娶你并不是因为要让你续命。”他声音微哑,“是我不好,没有顾及到你,是我太冷漠和封闭,让你对这里没有眷恋。”
“是我偏见,你明明不是上辈子的你,可我却因此误会你许久。”
他说着说着,语气有些哽咽,想要拖住她的手却顿在半空中。
她说过可以趁着她气息犹存的时候多续命。
“是因为你,我才想好好活这一世。”他想起当初重活一世过来只是想到上辈子未尽的责任,是她让他慢慢察觉生活也可以有生气,有意思。
她是照进他两辈子平静而幽暗的生命里的一束光,唯一的一束。
他从来没有和人亲近过,父皇太高远,母妃太冰冷,皇后只有客气,皇兄也不曾真正理解他。
他孤高冷僻,不要任何人靠近,所以才用了那么久的时间真正接纳她。
但却从来没有想过她是不是会接纳他。
“醒来好吗?醒来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喃喃道,忍着想握住她手的冲动。
他脑中显示的时限只有六个时辰了。
他重振了大邺,改变了结局,没有辜负这次重生,即便离去,也死而无憾。
他便把手放了下来,决意若是她没有醒来,那他便也可随她而去。
没有她的冰冷世界,苟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他本来离开她就不能活命……
想通了便释然了,他在她旁边躺了下来,离她一寸却并不触碰到她的距离和她并排躺着,双手交叠,脑中闪回着他们认识的种种,唇角微微泛起笑意……
江心婉在虚空的世界中忙活了半天,终于把这膜撕开了一个口子,虽然很小,却终于能透过它看到外面清晰的世界。
妈妈的啜泣声,哥哥的安慰声……都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仿佛她只要能出去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妈妈的啜泣、哥哥的安慰声……熟悉而真实的声音都通过裂缝传了进来。
她喜极而泣,大声地喊他们,然而却好像没有一个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错愕了,随即又看到棺木被打开做最后的道别,外面的家人亲朋更是哭倒一片,而她再次看到了自己的遗容。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沉入了谷底,再次记起自己在现实世界真的死了。
那她即便出去会以什么形态存在?灵魂?鬼魂?
她垂首看着自己看似毫无异样的身体,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形式存在,或者说自己已经不存在了,只有一团意识?可是为什么意识幻化出来的“身体”还是原身的?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噗呲一声,她回头一看,身后的薄膜已经被撕裂,口子越来越大,露出了一整片空间。
那空间很亮,光线猛地照进来让她睁不开眼,不禁抬手挡住眼睛,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带着些冰冷的声音。
“心婉,是我。”
她放下手肘,看着逆光中走近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目光适应光线后才看到那是司徒曜,正在一步一步走过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冰冷,然而带着和煦的微笑,目光温和而深邃,就那么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这张脸实在是好看,平日里不近人情的表情都经常闪到她,更何况是这般深情凝视,晃得江心婉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幻想出来的,毕竟他现实根本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