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鸢提醒他:“松手。”
他慢慢松开。
但是下一秒,他捧着她的脸吻下来。
他的吻格外迫切热烈,势不可挡,顾鸢只能被迫承受了那么几秒,几秒后他松开她,干涩的声音伏在她耳畔嘶吼:“顾鸢,你报复我!你在报复我!现在我知道真相了,我后悔了,你满意了吧!你都满意了吧!!”
他在歇斯底里,浑身却笼罩着一种无言的悲伤,像浓雾一样怎么也散不开,压抑到窒息。
顾鸢推开他,依旧维持着冷淡的语气:“有什么事等我回穗城再说,这里不是谈我们这件事的地方。”
“践踏我的真心你满意了吗?”他禁锢着她的双肩,红着双目逼问她。
顾鸢摇头:“没有。”
“别说没有,掩饰什么呢?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掩饰,还在跟我编,你做的这一切为了让你自己满意,让我痛苦,你成功的报复我,你做到了,顾鸢,你真的做到了!!”
“……”
他歇斯底里到不可理喻。
被不理智冲昏了头脑。
“是啊,我恨你呢。”如他所愿,顾鸢说出了这句违心的话。
他松开了她肩膀,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悲伤将他笼罩,没了歇斯底里,没了质问,他平静到不像此刻他该有的反应。
而顾鸢却比他更平静:“你冷静了吗?”
“顾鸢,”他平静的喊了声她的名字,说:“我怎么会招惹你这样的女人,是夫妻时,我栽在了你身上,离婚后我仍然栽在你身上。”
顾鸢心口一窒:“所以你后悔认识我吗?”
“对,我后悔,我特别后悔……”他没当着面说清楚到底是后悔什么。
在顾鸢听来,自然意识接上他说的那句话,后悔认识她。
心口被狠狠的扼了一下,她仍然维持着平静的模样,全然不在乎的语气:“后悔就后悔吧,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但有及时止损,你应该庆幸你现在还能及时止损,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报复他。
只是以她的方式接近他,为存留两人之间的关系做出了一步先发制人的计划。
但是现在真相大白,他当然会指控她,认为这是她精心策划的报复,所以他认为她是恨他的,才会把他的心撕碎到地上践踏。
这里不适合跟他慢慢谈,她得先回穗城,以免人多耳杂从此之后在权家成了笑话。
顾鸢从老宅出来。
权胤在车内等她,穗穗在玩手机,目测应该是权胤的手机。
顾鸢到另一边,司机给她拉开车门。
坐上来,穗穗看到她立马往她身上扑过来,又脆又甜的声音喊她:“妈妈~”
顾鸢应了声,目光看向权胤:“穗穗拿的是你的手机吧?”
“嗯,”权胤语气很宠溺:“刚才穗穗把我的手机认成了你的手机,非要拿着玩儿,我现在也没什么商务事需要用到手机,就给了穗穗,小孩子贪玩,你别说她。”
权胤对穗穗总是格外的迁就。
顾鸢的做法是,问穗穗要回手机。
穗穗玩手机是在拍照,她自拍了好多好多张,一直按快门,然而每一张的角度都是从下巴往上照,蜜汁角度看起来像个圆圆的包子。
“穗穗,不可以拍了,手机给妈妈。”顾鸢故意板着脸。
可是穗穗拍得正开心,还说:“妈妈窝们一起拍好不好呀?”
顾鸢说:“那用妈妈的手机。”
“介就系呀。”穗穗小手拿着手机晃了晃:“妈妈的手机,介就系呀。”
果然是把权胤的手当成是她的手机了。
“穗穗,你认错了,这不是妈妈的手机。”顾鸢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穗穗看:“这才是妈妈的手机。”
穗穗迷茫了。
看看自己拿着的手机,又看看妈妈手里拿着的手机:“为什嘛一样涅?”
不等顾鸢说,权胤搭话进来:“因为缘分。”
穗穗不懂:“缘分是什嘛?”
权胤微微一笑,他看了眼顾鸢,用那格外温柔的声音给小穗穗解释道:“我们能经常在一起,这就是缘分。”
“权先生……”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
顾鸢认为有必要跟权胤说清楚,更何况,这层身份这样尴尬,权胤一个上位者的头脑,真的没考虑过吗?
她正要开口,权胤先她一步说道:“抱歉顾小姐,刚才的话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顾鸢:“……”
这下子,到嘴边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到了机场。
权胤送别顾鸢到机场,直到顾鸢母女俩登机之后,他再返回老宅。
如他所料,他那小侄子已经在北房等着他了。
不过有一点意外,没有权胤以为的怒火万丈,他那小侄子看起来还挺平静的。
权胤步若流星走进来,在权烬对面的太师椅坐下,下人很快端上来两杯茶水,小心翼翼放在权胤手边的高几上,再替换掉权烬那杯一直没碰过的茶水,然后退下。
北房的厅堂里,只有权烬和权胤两人。
下人早已退避,老夫人今日没出面,秉着‘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的道理,就不多管了。
“海市那边的审批项目,我已经正式交给你了,给你安排了今天去的时间,怎么又回来了,接下来打算什么时候去?”权胤手中托着盛有黑茶的青瓷盖碗,另一只手搭在盖碗的盖子上,轻轻拨开面上的茶叶,随意的问着话。
权烬睨着对面漫不经心品茶的人,本想心平气和谈一谈,可在嘴边的话一开口就变成了讽刺:“五叔,若是再给你一个姓,你是不是会姓不,不要脸的不?”
权胤眸光一寒,微眯着那双慑人的丹凤眼:“含沙射影想表达什么?”
“你明知道……”
“我明知道跟你混在一起的人是顾雪梨,也是顾鸢,是么?”权胤说完就笑了,那是讽刺的轻笑声,也在笑权烬的自作自受。
权烬搭在高几上的手,慢慢握紧。
狭长的眸子微眯,涌现极度危险的暗芒:“五叔,我敬你是五叔。”
“我也看在你是我亲侄子的份上。”权胤漫不经心说道。
到底是年轻了些,权胤做了缺德事还这么风轻云淡,权烬却早已沉不住气,他豁然起身逼近对面的权胤:“五叔,你一次次引我下套,一次次冷眼看着我跟小丑一样跳来跳去,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还是你们上一辈有什么恩怨要算在我身上!?”
权烬身上的戾气尤其重。
但权胤并不放在眼里,只幽幽瞥了权烬一眼:“你没有对不起我,上一辈也没有恩怨,只是我多年来的习惯使然。”
权烬冷意涔涔:“你的习惯就是老奸巨猾,城府颇深,永远都死性不改觊觎别人的老婆,这一次甚至觊觎你亲侄子的老婆!外界恐怕不知,堂堂位高权重的权局,私下里做的都是些上不得天面的龌龊事。”
“……”
“连自己亲侄子的老婆都觊觎,五叔你还算是人么?”
‘喀嚓-’
盖碗茶杯被权胤重重的置在高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喀嚓声。
权胤蓦的起身,盛气逼仄。
叔侄俩身高和身形相差无几,同样的气势迫人。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敢这么跟我说话的,没几个,小烬,看来平时是我太纵容你了,说话变得这么没规没矩!”饶是权胤再沉稳,再内敛,面对权烬的攻击,他还是动怒了。
“呵……”权烬轻笑声:“五叔是在跟我讲规矩?”
权烬:“那么,请问五叔在讲规矩之前,有以身作则么?”
“权烬!”
“五叔何必动怒?”
权烬眼底蓄满了冷意:“五叔,还是那句话,我敬你是我五叔,是长辈。若是你再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撕破脸又何妨?!”
权胤倨傲扬起下巴,眼中的怒意升腾:“混账东西,管好自己的情绪,来找我理论的前提是你自我反省过自己做了什么?”
只这么一句话,便硬生生堵住了权烬的所有话。
看到权烬哑口无言,权胤眼中的怒意消退了一半,反过来讽刺:“跟我理论,我问你,你掂清自己了么?她为你独自生下一个女儿,独自抚养女儿,当初那么相爱不离不弃,就因为你失忆了,你不听任何真相,甚至诋毁她,还诋毁自己的血脉非亲所生,不仅如此,你还婚内出轨,即使那个出轨的对象依然是她,可如果是别人呢?你对得起她么?”
对得起她么?
权烬深知,他不仅对不起她,还亏欠她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