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衣失去了目标，就意味着顾洛雪随时都处于危险中，只能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忽见身旁孩童手中的爆竹，心生一计，夺过手点燃后扔到空地，爆竹炸响，惊的游客纷纷侧目，经过训练的刺客眼里只有目标，反应自然与寻常百姓不同，刹那间，剩余的刺客全暴露在秦无衣视线中。/p
距离顾洛雪最近的竟然是一名女子，这倒是完全出乎秦无衣预料，她几乎已到顾洛雪身后，低垂的指尖处露出刀刃，秦无衣大步上前，扣住女子手腕，女子反应敏捷，转身想要还击，可气力与速度远不是秦无衣对手，手腕刚抬起半寸就无法再前进分毫。/p
“秦大哥，这，这个灯谜好难。”/p
顾洛雪突然转身，秦无衣不想让她看见杀戮和血腥，拥挤的人群刚好挡住秦无衣与女刺客的手，从顾洛雪的视角看过去，以为只是一名背对自己在猜灯谜的女子。/p
荷花露面才相识，梧桐落叶又离别。/p
谜底打一物。/p
秦无衣看了一眼顾洛雪所指的花灯：“荷花露面是蝉语，梧桐落叶在神乐，你好好想想，什么东西只会在夏天用，而到了秋季就无用武之地。”/p
秦无衣说话时嘴角挂着笑意，但手却锁住女刺客的颈吼，让她发不出一丝声音。/p
顾洛雪看不到女刺客痛苦煞白的表情，埋头细想片刻，还是抿嘴摇头：“我，我想不起来。”/p
之前灯谜多是以诗词入题，以顾洛雪才情自然难不倒她，可这一盏灯谜，任凭她绞尽脑汁也猜不出谜底。/p
秦无衣举止从容：“你可会鲍照的《中兴歌》？”/p
“白日照前窗，玲珑绮罗中。美人掩轻扇，含思歌春风。”顾洛雪脱口而出，突然眼睛一亮，“掩轻扇……是，谜底是扇！”/p
秦无衣点头，谈笑风生间，扣住女人手腕缓缓上移，女子赫然一惊，嘴里只能发出细若蚊吟的颤音，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尝试几下后发现只是徒劳，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刀尖，被秦无衣一丝丝慢慢送入自己胸口，动作缓慢而有力，秦无衣能感觉到她身体在痛苦的抽搐，直至整把刀完全刺入，他面无表情注视着女人瞳孔里的光泽渐渐消散。/p
“还有两个就能出粉巷了。”/p
顾洛雪举着刚得到的花灯，开心的像一个孩子，烛火照亮了秦无衣的半边脸，顾洛雪又见到秦无衣那如同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似乎在任何时候，这个男人脸上都洋溢着让她心安的笑意。/p
只是顾洛雪见不到秦无衣被阴影笼罩的另一半脸，落在面前女刺客的眼中，她看见的男人像是刚从地狱被召唤出来。/p
从刀刃流淌出的鲜血沾染在秦无衣手背，在冬夜中有种莫名的温暖，他在女人身上擦拭干净，将其放到地上后又快步跟了上去。/p
破空声在耳边响起。/p
巷边一盏花灯应声熄灭，摊主拾起时发现灯笼破了一个窟窿，秦无衣心中一惊，刚才的破空声太过强劲，依稀能听出弓弦之音，循声望去，在摊位对面不易察觉的阴影中看见一排力透石墙的箭矢。/p
连弩！/p
这些刺客身上携带有连弩，距离越近威力越大，应该是发现秦无衣太厉害，都不敢贸然近身刺杀顾洛雪，准备用连弩射杀，剩下的八名刺客各自选了一个角度分散开来，秦无衣虽然大致知道他们位置，但已不敢分身去各个击杀。/p
连忙回身从刚才女刺客身上搜出五支短箭，将顾洛雪推入人群之中，连弩虽然威力惊人，但粉巷人山人海，刺客的视线受阻，只要顾洛雪身边有人便能暂时安全，最后，秦无衣站到顾洛雪身后，用自己后背挡住她身体。/p
顾洛雪全然不知道身边险象环生，冥思苦想挑中的灯谜，秦无衣在心里暗暗盘算，手中五支短箭能除掉五人，剩下的三人，他可以在顾洛雪出巷之前解决掉……/p
刚想到这里，一群身穿戏服，踩着高跷且歌且舞的人鱼贯而入，踩高跷也是元夜风俗，只是此时出现在粉巷让秦无衣局促不安，这些打扮成各路神仙的人脸上也戴着面具，居高临下对巷内观灯游客一览无余。/p
秦无衣用人群阻挡刺客视线，可对于那些踩着高跷的人，根本不用考虑视线受阻，好几次先要催促顾洛雪，但终是没有说出口，她已到了巷尾最后一个摊位，手里抱着一大堆花灯，目不转睛看着那盏已有六年无人破解的灯谜。/p
烟袅柳绿塞雁归，时雨杏红君未回。/p
顾洛雪读出谜面，而秦无衣双目如刀，死死盯着那群已经靠近的高跷，有七人！踩高跷的人中，有七人是刺客，因为他们身上携带有兵器，所以高跷踩踏在青石板上回音会加重。/p
“秦大哥。”/p
“嗯。”秦无衣不敢分心，手里紧紧扣着那五支短箭，随时准备蓄势待发。/p
“这，这两句都有诗病啊。”/p
“哦。”秦无衣注意力根本不在灯谜上。/p
顾洛雪心思因为全在最后一盏灯谜，也没觉察到秦无衣的凝重，在一旁埋头喃喃自语，清河柳绿，这清和是指每年四月，可大雁南飞却在深秋，第一句烟袅柳绿塞雁归就是错的，柳绿的四月，大雁怎么会南飞呢？/p
第二句时雨杏红君未回，同样也是前后有误，时雨所说是每年十月，但这个季节早过了杏花的花期，不可能看见满树杏红。/p
顾洛雪说什么，秦无衣一句都没听进去，踩高跷的人已到身前，秦无衣看见撩起的衣袖中露出连弩箭尖，手中只有五支箭不可能同时除掉面前七人，形式紧迫，秦无衣也不能多想，只能先发制人，抬手射出第一箭，走在最后的刺客应声倒地，撞倒路人手中花灯，灯火点燃戏服瞬间腾起一团火焰，引来游客循声观望。/p
就在大家视线被火焰所吸引，秦无衣手中剩余四箭齐发，最面前四名踩着高跷的刺客纷纷倒地，游客还以为是这些人失足踩空，在一旁起哄大笑。/p
“有诗病就算了，这两句中的烟袅和君未回又是什么意思？”顾洛雪还在专心致志思索。/p
秦无衣突然愣住，全然不顾身后还有两名伺机而动的刺客，抬头看了一眼那盏花灯，嘴角不由自主抖动一下。/p
“第一句中的烟袅，对应塞雁归，袅字上鸟下衣，大雁南飞是指鸟已去，独剩一个衣字。”秦无衣脸上的凝重缓缓舒展，惆怅和落寞又重新写在他神色中。/p
“第一句谜底是衣字！”顾洛雪恍然大悟，连忙追问，“那第二句呢？”/p
“时雨季节错过了杏花花期，当然看不到杏红，满树空枝，当取一个无字。”/p
“合起来就是衣无？”顾洛雪总感觉这谜底怪怪的，但还是按耐不住心中激动，提笔就想写下谜底。/p
接连数声强劲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秦无衣听的真切，突然上前从身后扶住顾洛雪腰际，伸手握住她执笔的手，身形敏锐旋转。/p
“柳绿时节正是杏花开时，而时雨之季刚好是塞雁归期，这两句诗并非有笔误，而是故意颠倒，所以谜底不是衣无。”秦无衣借顾洛雪之手写了谜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