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牧谣目光落在桌上的药方,这才明白刚才薛星河为何如此惊讶,为求奇难杂症不惜携妻入西域的人,又怎会诊治寻常风寒。/p
“六十年前……”羽生白哉想起墓碑上薛修缘妻女的卒日,眉头一皱说道,“这个时间刚好是她们亡故之日。”/p
“家父原本是打算带着我和薛南一同前往西域,但我自幼体弱,家母担心我受不了长途跋涉,便让我留在长安,我送他们三人出城,没想到归来时只有家父一人。”/p
“在西域发生了什么事?”聂牧谣追问。/p
薛星河黯然伤神说道:“在西域家父的确遇到很多中原少见的病症,因为家父医术高超都能妙手回春,一时间家父在西域名声大作,前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在途经龟兹时,遇到一起病例,病患浑身溃烂而且神志失常,病患一旦发作七日之内必死,致病原因不明,而且病患具有极强的攻击性。”/p
聂牧谣:“这样的奇病,想必薛医师一定不会错过。”/p
薛星河慢慢抬起头,眉目里尽是悲怆之色,无力叹息一声:“若上苍开眼让家父重新抉择,相信家父宁可一世碌碌无为,也不会接手这例病患。”/p
“为何?”羽生白哉有些好奇,“难道薛医师没有治好病患?”/p
“在家父到龟兹之前,但凡有这种病患出现,因为无药可救,病患都是在发病之前被处死,以防危祸他人。”薛星河声音低沉说道,“考虑到此病凶险,家母曾劝阻家父敬而远之,家父见病成痴又岂会置之不理,可诊治数日家父尝试各种办法依旧无法让病患好转,眼看病患已病入膏肓,家父入了魔怔,不顾家母劝说执意继续医治。”/p
聂牧谣继续追问:“后来呢?”/p
”谁知防范有失,病患临死前失去心智伤到家母和薛南,半月后,她们竟然出现相同病症,而那时家父对此病已束手无策,最,最终家父眼睁睁看着她们客死异乡。”/p
聂牧谣和羽生白哉听完后也不由无奈长叹一声,薛修缘自恃其才,终是付出了代价,只是这个代价对于他来说太悲惨。/p
薛星河颤巍巍站起身,抚平手中残卷沉吟道:“家母和薛南的亡故对家父打击很大,因山高路远带不回尸骨,只带回她们骨灰葬在终南山的仰天台,这里是他和家母相遇的地方,家父曾在坟前立誓,有生之年一定要找到医治此病的方法,以此来弥补对她们的愧疚,从那之后,家父便醉心各种毒物并撰写毒经。”/p
聂牧谣从身上掏出那本毒经递给薛星河:“毒经还在,昨晚被薛医师遗落在仰天台,可能是上天垂怜,薛医师一时大意反而保全了这本旷世医。”/p
薛星河悲喜交加,颤抖的双手接过医:“家父在埋葬她们后再没来过此地,他穷尽一生也想弥补自己的过失,家父能上仰天台说明毒经终成,家父曾告慰九泉之下的家母和薛南,再来拜祭之时便是毒经完成之日,一本烧于坟前,一本传世造福后人。”/p
聂牧谣一直没听见秦无衣说话,从他们四人重逢到现在,秦无衣一直背对着其他人,站在薛南的床前默不作声。/p
聂牧谣刚想开口问秦无衣在做什么,顾洛雪开口说道:“薛医师一直有愧妻女,说明她们在薛医师心中分量很重,薛医师撰写毒经的初衷是为了妻女,既然如此,亡故六十多年的女儿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薛医师没觉察有异?”/p
聂牧谣忽然一愣:“也,也许那人就是薛南!”/p
“可薛南在六十年已经死了啊。”顾洛雪大为不解。/p
聂牧谣:“人是死了,可魂魄还在。”/p
羽生白哉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看见的薛南是鬼魂?!”/p
“你忘了吗,昨晚你不是给我说过,我们从未在白天见过薛南,鬼魂只会在晚上出现。”聂牧谣点点头说道。/p
“不可能。”秦无衣终于开口,声音阴冷低沉,“是人是鬼我还闻的出来,她若真是鬼魂也不会受伤。”/p
羽生白哉猛然抬头:“你不说这事我都差点忘了,昨晚我见到薛南脚裸上的伤口,并非是跌伤而是箭伤,伤口有十字切开,应是被袖箭所伤。”/p
“十字刃的袖箭?”顾洛雪大吃一惊,“大理寺的捕役都配有这种袖箭。”/p
“我猜测薛南也是被大理寺捕役所伤。”羽生白哉点点头,看向顾洛雪问道,“从薛南的伤势看,中箭的时间不长,一月前,大理寺可有什么围捕?”/p
顾洛雪细想片刻:“没有。”/p
“薛南为什么被大理寺围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不是薛南的魂魄,她又出现在薛医师面前,薛医师怎么就没丁点反应呢?”聂牧谣神色焦灼说道,“薛医师就不惊诧身边的人到底是谁吗?”/p
顾洛雪也觉得匪夷所思:“牧谣姐说的没错,现在最重要是搞清楚,这个薛南到底是谁。”/p
“会不会……”羽生白哉欲言又止。/p
“你想到什么?”聂牧谣问。/p
“昨晚薛医师举止失常,一直追问我们,他为什么要来仰天台,可见他是遗忘了自己妻女的忌日,可今日听到薛医师的过往,他对妻女一直念念不忘,根本不可能忘记如此重要的事,仰天台上的坟墓分明是被人故意损毁,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不想让薛医师记起往事,妻女因他而亡,薛医师一生背负愧疚,可以说是刻骨铭心,能让他忘掉这件事,除非……”羽生白哉深吸一口气说道,“除非有人扰乱了薛医师的心智,让她忘掉了妻女已死的事,所以但薛南出现在他面前时,薛医师才不会感到有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