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后院收拾路上所需的东西,这才半日不见,为何薛郎如此伤悲。”徐子苓声音婉转。/p
“才,才半日……”薛修缘神色恍惚,已忘了今夕是何年,抹去眼角泪痕,久久不愿松开手,“为夫先前做了一个梦,梦里与你天人相隔,你丢下为夫一人独活半世,为夫一人等的好苦。”/p
“子苓怎会丢下薛郎。”徐子苓笑颜如花,拉起薛修缘的手就往外走,“时辰不早,该动身启程了。”/p
薛修缘跟在身后,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去哪儿?”/p
“薛郎不是一心想要周游西域,今日便是启程之日。”/p
薛修缘喜笑颜开,刚要迈步忽然摇头:“不能去,我要留在这里。”/p
“为何?”/p
“为夫受人之托,暂时需留在长安,等事情尘埃落定后,为夫再与娘子启程。”/p
“薛郎执意要留下?”徐子苓神色幽怨。/p
薛修缘满脸歉意:“为夫有难言之隐,还望娘子能成全。”/p
“薛郎既然主意已定,子苓也不勉强,我与南儿就此别过,还望薛郎珍重。”徐子苓也不劝说,转身就往外走。/p
薛修缘不肯松手:“娘子不等修缘?”/p
“不是子苓不等,是薛郎不肯放手。”徐子苓淡淡一笑,神色黯然说道,“薛郎歧黄之术登峰造极,当该云游四海恩泽万民,却为俗事所扰,宁可留守长安也不愿随子苓远行,难道薛郎一身抱负也要因此事所累?”/p
薛修缘犹豫不决,闭目长叹一声:“也罢,也罢,就当修缘有负重托,就此不问俗事,随娘子与南儿启程。”/p
“薛郎一生无愧天地,既然受人之托当有始有终,不一走了之会污了薛郎一世清誉。”徐子苓说道。/p
薛修缘六神无主:“娘子所言有理,可,可与娘子携手云游四海和修缘所肩负的事,两者修缘只能选其一,修缘心意已决,为夫宁可负天下人也不负娘子。”/p
“子苓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p
“娘子快说。”/p
“星河此次不会与我们同行,他医术造诣虽一般,但为人敦厚踏实可堪重任,不如薛郎将那件东西拿出来交予星河,一来,薛郎能了无牵挂与我远行,二来,星河能代为善后,以免薛郎背负失信的骂名。”/p
薛修缘权衡再三,点了点头:“就依娘子所言。”/p
徐子苓按耐不住心中暗喜:“那东西在哪儿?”/p
薛修缘转身回到桌前,提笔碾墨,笔尖悬停在纸上良久,最终深吸一口气奋笔疾,片刻后,薛修缘拿起写好的东西走到徐子苓面前。/p
“有劳娘子转交星河,嘱托他一定要妥善收藏。”/p
徐子苓一边点头,一边迫不及待接过纸,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p
荆芥、防风、羌活、独活、川芎、柴胡……/p
薛修缘写的又是那个寻常无奇的药方。/p
逼问了薛修缘一个多月,每到关键时刻,薛修缘都是写下这剂药方,上面的草药名落在眼里,怎么看都像是薛修缘对自己的嘲弄。/p
薛修缘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从未见过徐子苓这般愤恨的样子,最让薛修缘惊诧的是,眼前的人脸在不断变化,一会是薛南,一会又是徐子苓。/p
最终那张脸恢复了起先薛南的容貌,随着徐子苓变成薛南,薛修缘似乎也忘记之前的事,只是薛南脸上已无笑意,阴沉的让薛修缘惶恐。/p
薛南当着薛修缘的面撕开药方,每撕一次向前逼出一步,薛修缘被她狰狞的样子吓到,战战兢兢向后退。/p
“我问了你这么久,你一直拿这剂药方搪塞,好,好的很!”薛南气急败坏,愈发用力撕扯药方,但心里撕碎的却是薛修缘,“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东西到底在什么地方!”/p
薛修缘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薛南扬起手中纸屑,抬手一掌拍在桌子上,轰然一声中,木桌瞬间支离破碎散落一地。/p
“你若再隐瞒不说,下场当如此桌!”/p
“南儿,你,你这是怎么了?”薛修缘满脸惊诧,不知向来孝顺乖巧的女儿为何突然这般暴戾。/p
“薛家祖训,悬壶救世需坐堂行医,你心高气傲不肯遵从祖训,一直云游四海,可三月前你突然返回长安,不住在医堂偏偏躲到终南山,你为了那人所托之事前来赴约。”薛南咄咄逼人说道,“那人还真是有眼光挑中了你,你也算是幸不辱命,这一月来任我如何追问,你居然半字都没吐露。”/p
薛修缘一惊:“南儿知,知道那件事?!”/p
薛南围着薛修缘走了一圈,停在他身后,手轻轻按在薛修缘肩膀上,埋头在他耳边沉声道:“你若还念父女之情,就如实相告,那东西在你身上,早晚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p
薛修缘在四分五裂的木桌中看到碎裂的银簪,浑浊的眼睛有了少许清澈,像是想起了什么。/p
“为父痛疼难受,你替为父取银针来。”薛修缘埋头说道,“等为父缓解头疾,兴许就能想起。”/p
薛南连忙拿来银针,薛修缘三针准确无误刺入头上的穴位,枯坐在椅上许久,面无表情沉思。/p
“可有记起?”薛南追问。/p
薛修缘点了点头。/p
薛南急不可耐:“在什么地方?”/p
“重要的东西当然藏在一个对为父极为重要的地方。”薛修缘忽然反问,“南儿,你可知道对于为父来说,什么地方最重要吗?”/p
薛南一愣,正想着该如何回答。/p
“你当然不会知道。”薛修缘先开了口,意味深长说道,“你想要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p
“近在眼前?”薛南疑惑不解,声音缓和了许多,“还望阿爹明示。”/p
“这座茅屋是我与你娘亲手搭建,便于来终南山采药时暂住,你小时候为父经常带你来,你自幼天资聪慧,歧黄之术更是一点便通。”薛修缘不慌不忙娓娓道来,“你在这茅屋后面栽种草药,为父与你一起种下一棵香樟树,寓意你将来能与参天大树一样成为栋梁之才,因此,在为父心中,每每看到这棵香樟树便如同看到了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