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二十四章胭脂/h1
秦无衣走出佛堂，见到武则天在一名宦官的侍奉下离开内苑，远远站在花圃边的顾洛雪还冲着武则天招手挥手，落在秦无衣眼里又多了一丝惶恐。/p
走到顾洛雪身边，她好似对在佛堂中偶遇的妇人特别有兴趣，一直目睹她身影消失在宫墙深处，就是那刻，顾洛雪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瘫软的靠在墙上，急促的呼吸让胸口不断起伏。/p
秦无衣诧异：“怎么了？”/p
“佛堂里的人就是太后!”/p
“你知道？”/p
“我是单纯但不是傻。”顾洛雪白了秦无衣一眼，“宫女奴婢又怎能在宫中随意走动，而且还敢在外人面前谈论太后秘事，再说佛堂是依照感业寺所建，除了太后之外还有谁敢来此礼佛。”/p
秦无衣忽然发现自己低估了顾洛雪：“你几时猜到的？”/p
“我见太后妆容时就猜到了，不施粉黛又是素服，像是大明宫就是她的家，除了太后还能有谁。”顾洛雪战战兢兢说道，“让你抄经你就抄，认识你这么久，你连神魔都敢逆，这天底下除了太后之外，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能让你有所忌惮的人。”/p
秦无衣苦笑：“这么说你刚才的举止都是装的？”/p
“不装行吗？”顾洛雪心有余悸说道，“我若不装，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我可就只有一个脑袋，在太后面前越是傻越是安全。”/p
秦无衣回想起顾洛雪出去前还专门折返叮嘱武则天，原本以为只是她的无心之举，没想到自己和武则天都看走了眼：“你什么时候变的这般狡诈？”/p
“这怎么是狡诈，我当时可是硬着头皮在太后面前装傻充愣，再说……”顾洛雪看向秦无衣不以为然道，“再说就算是狡诈那也是跟你学的，近墨者黑可是你说的。”/p
秦无衣无可奈何摇头笑道：“就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p
顾洛雪胸有成竹：“应该不会的，太后哪儿能记住我，过几天就忘了。”/p
“你还不够了解她，她和我在一件事上倒是挺像。”/p
“什么事？”/p
“绝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不会对人袒露心扉，这一点我要比她好，至少我身边还有朋友可她没有，能向一个自己信任的人开诚布公是件很愉悦的事，她从才人到皇后再到现在的太后，就是因为她从未信任过任何人，现在让她遇到你又怎么遗忘。”/p
顾洛雪顿时慌了神：“那，那我该怎么办？”/p
“避是避不开了，不过你也无须担心，她早晚还会再召你进宫，她与人明争暗斗一辈子，最不喜心机重的人，并非如你所想，越傻越安全，你越是率直单纯越能让她青睐，还有！千万记住，再不能像今日心存侥幸，你能瞒过他十次、百次，可但凡有一次让她发现你是装的，别忘了，她可亲口告诉过你，她是一把刀，而且还是一把沾染过无数人血的刀，绝对不会介意再沾染上你的血。”/p
顾洛雪诚惶诚恐点头，交谈间迎面来了一名宦官，为两人领路到了染院，主事的主薄已在门口恭迎。/p
“少府监已传过话，让卑职全力协助上官。”/p
秦无衣将颜料递给主薄，单刀直入问：“可辨得此物？”/p
主薄细看一番点头：“是染院的颜料。”/p
秦无衣再问：“你确定？”/p
“回禀上官，染院属少府监，掌织造锦绫纱绢等各类丝织物，院中分颜制、扎染、裁造、文绣等工种。”主薄肯定点头，“上官所出示的颜料正是出自于颜制院。”/p
秦无衣让主薄传来颜制院的司使，连同司使一同前来的还有其余六人，秦无衣让司使辨认，也得到相同的答复。/p
顾洛雪追问：“每月颜制院能制多少颜料？”/p
“各色颜料十车。”司使对答如流，“红色颜料耗费大于其他因此会多备三车。”/p
一旁的主薄恭敬道：“敢问上官，是从何处获得这些颜料。”/p
“在宫外，具体的地方你们不用知道。”/p
秦无衣话音刚落，主薄和司使面面相觑，两人不约而同扑通一声跪地：“上官明鉴，染院规制森严，每日所产颜料均登记在册，绝无遗落和私藏。”/p
顾洛雪不解：“不就一些颜料，你们为何如此惶恐？”/p
“上官有所不知，染院颜料制作工艺是宫廷秘方，色泽艳丽贵雅，遇水不溶是市井颜料不可比拟的，只供皇室以及朝中官员服饰、妆容所用，绝对不会私传到宫外。”主薄战战兢兢说道，“唐承隋制，染院的颜料平民不可用，违者处流刑，私运交易颜料更是死罪。”/p
顾洛雪疑惑不解：“这么说，染院的颜料不可能在宫外出现？”/p
“关系身家性命，染院上下连同监管官员和工匠同三十七人，若有一人出错其余所有都会连坐，没人敢胆大包天做出私运颜料出宫。”/p
秦无衣：“你们不做不代表其他人不做，也有可能是宫外的人仿制染院颜料呢？”/p
“绝对没有这个可能。”司使指着跪在身后的六人，“颜料制造工艺一共有六道流传，分别由他们监制，为确保秘方不外泄，这六人只负责其中一道工序，即便日后离宫也无法获悉完整秘方。”/p
顾洛雪深思熟虑说：“此举也有弊端，若有人将监制不同工序的离宫工匠召集在一起，岂不是就能获得秘方。”/p
主簿解释：“上官有所不知，颜料院的六道工艺都是子承父业，绝不外传，在宫中供职的匠人不会铤而走险。”/p
秦无衣让主簿取来登记在册的颜料库存本，一一查看后发现果真每日所产颜料都有记载，何人领取，用来制造什么，所剩多少均巨细无遗记录。/p
顾洛雪让司使清点库存，也和记薄上的数量吻合。/p
秦无衣眉头紧皱，从井壁上附着的颜料来看，曾有人向水井中大量倾倒颜料，而唯一产出颜料的染院并无缺失，一时间秦无衣也对颜料的来源疑惑不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