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恍若未闻,只是低着头慢慢往外走,口中道:“殿下该散朝了,我去接他。”
莫愁追上一步道:“不是有周醒么?你去做什么?”自从陆州回来,田七的伤还未痊愈,李越一直没派他做任何事,就是养伤。
田七也不回答,径自去了。莫愁真是莫名其妙,呆了一会想起屋子里还有一个等着见王爷的,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色,喃喃道:“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时候,英元殿已经散朝了,但田七赶到殿外的时候,周醒还守着马车等在殿外,并不见李越的影子。看见他来,周醒一怔,脸上立见喜色:“你怎么来了?”
田七笑了笑,眼睛四下搜索:“殿下呢?”
周醒指指英元殿后:“和康主事在文阁谈话呢。”
田七哦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拿眼上下端详周醒。周醒被他盯得有些发毛,道:“七哥,你在看什么?”
田七若有所思,道:“你现在对殿下,似乎不如以往那般惧怕了。”
周醒本是军中的军奴,是风定尘当上羽骑将军后才收到的人,年纪既小,跟随风定尘又晚,对风定尘始终畏惧有加,初到风定尘身边时曾经语不成句,后来年纪渐长才好些,但畏惧之心仍然不去。此时田七这么一说,周醒怔了片刻,才道:“这……殿下如今……我……”竟不知如何措辞。
田七紧盯着他,道:“你也觉得殿下如今变了?”
周醒思索道:“殿下这些时候脾气确是温和许多,或者是因为安定侯?”
田七低声道:“殿下脾气改变之时,安定侯可不在身边……”
他声音极低,周醒离得虽近,也未听清,疑惑道:“什么身边?”
田七脸色又复阴郁,道:“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殿下脾气温和,恐怕未必是因为安定侯。”
周醒道:“那七哥觉得是为了什么?”
田七道:“你觉得殿下是几时开始改变的?”
周醒想了一会,道:“当时周中书在殿上进谏殿下的座位之时,我本以为殿下定要杀了他。现在想来,殿下那时确是与前不同了。”
田七道:“恐怕还要早些。”
周醒皱眉道:“还要早?那是什么时候?”
田七不答,只道:“若照殿下从前的脾气,周凤城早死了十次八次了。还有这个铁骥,明明曾经言而无信,殿下从前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现在却还留着他,岂不奇怪?”
周醒思索道:“不过殿下也自有道理。周中书确是个人才,现在不也为殿下所用了?至于铁骥……他那一手连珠箭法确实天下难寻,殿下如今身边没有多少人手,自然要招揽人才,再给他一次机会,也未尝不可。”
田七冷笑道:“我倒觉得,殿下是越来越变心软了。”
周醒道:“或者殿下有了安定侯,心里开心,自然不愿多杀人。”
田七道:“不错,殿下最近确实是比从前开心得多,开心得太多了。”
周醒看他一会,犹豫道:“七哥,难道殿下如今开心,你看着不欢喜?”
田七怔了一怔,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周醒别过头去不看他,轻轻道:“我跟着殿下的时候少,但也看得出来,殿下并不开心。他虽是摄政王,其实对朝政也不怎么感兴趣。说到身边人,西园里虽有那么多人,哪一个他也不放在心上。外面看是一呼百应,其实你我都知道,殿下多少是有些寂寞的。如今有了安定侯……我心里,是替殿下高兴的。”
田七喃喃道:“你,你高兴么?你也知道,殿下从前……”
周醒转过头来看着他,认真道:“七哥,我知道我来得晚,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也知道你和十哥他们感情深厚……但,但我还是喜欢现在的殿下,我觉得殿下这样子才好,才过得开心,才……活得像个人。他以前,太苦了。”
田七眼中满是矛盾之色:“……也,不只是为十弟……你不知道,唉,你究竟是来得晚,对殿下……”
周醒凝视他:“七哥,我对殿下怎么了?”
田七对着他认真的眼色,终于苦笑一下,喃喃道:“我,我再想想……”转过身来,摇摇晃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