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齐二人面面相觑。南祁人的骑射普通是在旷野上训练的,一马平川,速度虽快,也能箭无虚发。但此时场地中却布满障碍,马儿自然不会自己去跳,还需骑手指挥。这般的骑射,射的又是活动的人靶,难度自然极高。李越看他们两人迟疑,道:“想必这马不是你们自己的,允许你们在这场地上骑一圈熟悉马匹。快!”
这一声催促,杨齐二人再不敢怠慢,策着马在场中转了一圈,重新回到起点。李越站到二人马背后,突然扬起鞭子在二人马屁股上狠狠各抽一鞭,两马吃痛,长嘶一声便蹿了出去,场边那几个活靶子连忙跑起来。
杨齐二人都是未经过这般演练。何况马儿又惊又痛,更加难以控制,更不要说还得射箭了。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手忙脚乱。李越冷眼看去,杨一幸毕竟是沙场征战的人,对马匹的控制更胜一筹,借着马儿前冲之势或绕或跳,冲过了半个场子,已将马儿控制住。当下放开马缰,双脚牢牢踏住马镫,腾出双手来放箭,飕飕几箭射出去,准头竟是不错。不过他已冲过半场,这半边的靶子射起来便难了。齐帜却是少些马上经验,单凭着手上劲力生生去勒马缰,马儿自然不肯听话,上蹿下跳,就是不肯前进。眼看杨一幸已射中两人,他却始终腾不出双手来,情急之下,一手挽缰,一手抽出囊中箭,甩手便发了出去。虽不用弓射,却也又准又快,起点附近的几个靶子离得近,又不防着,登时也被射中了两人。只听场中飕飕连响,七八个做靶子的军士全部中箭。李越高喊一声:“停!”再看杨一幸已经冲到场子那边,共射中三人。齐帜反而射中五个,但他的马匹却只冲到场子正中。
李越点点头,向陆韬道:“果然不错。杨一幸对马匹的控制好些,齐帜的甩手箭既快且准,更难得是这份变通心思。好。不过,离本王的要求还差着些。”
杨一幸和齐帜自觉虽做得并不完美,但仓猝之下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易,想来再找个比他们两人更好的也没有了,因此听了李越的话,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服气。杨一幸虽是腾龙伏虎军中人,算是摄政王的下属,但摄政王毕竟离得远,是陆韬带领他们沙场冲锋,出生入死,因此对陆韬心服口服,对摄政王反而不太买帐。齐帜本是宫内侍卫,一向出色,而且少年气盛,更不服人,不由得脸上便带出点颜色来。李越看得明明白白,回头叫了一声:“铁骥,你上。”
铁骥早准备好了,应一声大步上前。齐帜有心看他笑话,翻身下马将自己的马匹交给铁骥。铁骥刚刚翻身上马,齐帜冷不防反手在马臀上重重一击,正打在刚才的鞭痕上,马儿吃痛,立刻撒开蹄子冲了出去。一时五百人的眼睛都落在这一人一马上,只见铁骥身形一晃,随即一手拉缰,顺势将马引向前方,另一只手执弓,箭虚虚搭在弦上,竟然用牙咬住了弓弦与箭羽,铮一声将第一支箭射了出去。用嘴拉弓,自然力道准头都不如用手,但此时马儿刚刚冲出,场边的活靶子们还在呆看,这一箭正中最近的一人,噗地在他胸前留下一团白痕。这下作靶子的军士们才回过神来,立刻拔腿便跑。不过就这么耽搁了一会,铁骥已经控制住了马匹,一提缰跳过第一道障碍,手随即松开马缰,挽弓搭箭,飕飕两箭又射出去,箭无虚发,又中两人。他随即再扣住马缰,顺着马头一带,绕过第二道障碍,立刻腾出手来,又射中二人。此时马儿不过才到中场,已经有五人被他射倒。场中一时全无声息,无数双眼睛都盯着铁骥。只见他娴熟地控制着马儿,尚未跑到场子那头,余下三人又被他轻轻松松射个正着。最后一道障碍他竟不用控缰,只是双腿一夹马腹,身体向上一耸,连人带马轻松跳过去,踱了几步,悠然绕了回来。
杨一幸看得心服口服。他自觉马术已经十分出色,却远不如眼前这人。他本是梗直汉子,有什么说什么,立刻便叫起好来,大有马上上前结交之势。齐帜却是微微哼了一声。李越冷眼看着,立刻道:“齐帜,你这是不服了?”
摄政王乖戾暴烈的脾气名声在外,齐帜心里也有些发虚,但他毕竟是少年意气,迟疑一下立刻大声道:“回殿下,此人骑射果然不错,但两军阵前,不只是射人,还要被人射的!”
李越哈哈大笑:“我知道你是侍卫出身,小巧功夫好。行,陆韬,把箭术最好的二十个人挑出来!”
众人一听,知道是叫他们来射铁骥,人人都是精神一振。齐帜首先道:“我算一个!”陆韬知道他的箭术是排得上前二十位的,当下又指了十九个人,卫清平也在其中。李越眼看他排众而出,许久未见,皮肤晒成了金棕色,也瘦了些,显得面部轮廓更是深刻,眼光却仍是清澈如故,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但是眼前这种情况,也只好装做不认识。这二十人每人发十支箭,箭头上也是包了沾满石灰的棉花。铁骥却只有一张空弓。李越打眼看去,眼前一片稀疏的小树林,正好还跑得开马,但又不是十分顺畅。李越叫人用绳子围出一里见方的范围,将二十名箭手分布在圈内,道:“你们尽管射,只要射中铁骥,本王就给你们记一功!”
其实他用不着说这话,铁骥方才技压杨齐二人,这里的五百军士已都被激起了好胜心,哪有不尽力之理?待铁骥策马进入圈内,陆韬一声“开始”,顿时箭如飞蝗,全对着铁骥射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