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心想王家果然出狐狸,这个王皙云年纪还没有王皙阳大,可是这满嘴谎话,可不在乃兄之下。这番说辞虽然合情合理,但也未必全是真的。当下道:“如此说来,二王子只怕又要失望了。太平侯身体不适,不宜长途跋涉,留在京中休养了。”
王皙云立刻露出失望之色,垂头道:“是。皙云擅闯猎苑,还请殿下责罚。”
李越暗想此人真会避重就轻。他来北山还不知是为了什么,却先给自己定了一个擅闯猎苑的罪名。因为北山山深林密野兽众多,并不必费人力饲养,所以当地有猎户进山,只要事先禀告当地官府,朝廷也是允许的。擅闯猎苑在平民也不过是徒流之罪,王皙云身为属国皇子,自然更没有什么大罪,至多是杖责。但堂堂一个王子,也不好就把他按在地上打屁股,所以虽然是“请罪”,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罚的。而李越要是认定了他是为见兄长私闯猎苑,自然也就不会再追究别的。
李越想了想,觉得现在点破也没有意思,何况并没有什么证据能说明王皙云到北山来是别有企图,当下淡淡一笑,道:“二王子既是爱兄心切,本王也不好再做责罚。明日冬猎,二王子也随同观礼便是。周醒,为二王子安排宿处,不可怠慢。”这个不可怠慢的意思就是不可放松,随时随地都要监视好了。周醒自然明白,策马上前道:“二王子请。”十几名侍卫将王皙云一行围在中间,往宿营地去了。
这么一闹,李越也没心情了,柳子丹静静靠在他怀里,道:“回去吧。”
李越满怀歉意地亲他一下:“真扫兴。改日有机会,我单独带你来。”
柳子丹微微一笑:“明日冬猎,你是摄政王,总领全军,今天应该好好休息,到时才能大展神威不是?”
李越看他眼中笑意捉狭,不禁也笑道:“不错。别看本王不会射箭,明日照样给你打来猎物!”
柳子丹笑道:“若打不来呢?”
李越大笑道:“要是打不来,任安定侯处置,如何?”
柳子丹看他爽朗大笑的模样,自己也不禁微笑,心里暗暗奇怪,同样是这张脸,为什么从前只觉恐惧厌恶,现在却是情不自禁地要去亲近,简直一时一刻也不愿离开,难道这就是两情相悦的滋味?
李越见他只是看着自己出神,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柳子丹回过神来,温柔一笑:“我在想,若是没有那些朝廷上的争斗,天天如此,可该多好。”
李越叹了口气,道:“说老实话,我也不喜欢这种日子。要是倒回三个月以前,我真可以什么都不管,就带着你远走高飞。可是现在,莫愁、田七、周醒、陆韬、甚至周凤城,一个个都是我要挂心的人。其实走很容易,可是我一走,南祁马上就要血流成河……如果是刚到这个地方,谁都是陌生人,我当然可以不管,但是现在……”
柳子丹仰头看着他脸上凝重的神情,既是刚硬,又是慈悲,情不自禁伸手轻抚他紧锁的眉头,微笑道:“你若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会……”他毕竟还不习惯如此直率地表达爱意,说了一半,脸上微红,下半句话又咽了回去。不过李越已经明白,紧紧抱他一下,挥鞭策马,大声道:“好,我们回去。将来等我计划成功,一定带你到这来玩上三天三夜!”
皇家围猎,果然声势不同凡响。
李越骑在马上,看着一千五百军士分为四队,人人佩刀带箭,个个精神抖擞,只等一声号令。那牛角号数十柄同时呜呜吹响,声音在林间山谷回荡,连绵不绝,即使不爱打猎的人听了,也不由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杨一幸是红队的首领,他们这一队人马要由北边进入山谷深处,将野兽赶出来,所以要最先出发。可是李越直到此刻还没说此次冬猎的比试题目是什么。眼看人马即将出发,急得他团团乱转。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齐帜率蓝队要在东面打围,此时也忍不住道:“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还不下令?”
正说着,只听一名军士道:“来了,周侍卫来了!”大家回头一看,果然是周醒策马而来,杨一幸迎着便道:“殿下意思如何?”
周醒道:“殿下有令,凡冬猎队中人,不许用任何武器狩猎。见旗花彩箭起开始狩猎,听铜龙响即得住手。围猎结束后殿下来看各位的成绩。”说完掉转马头就走。
杨一幸瞪眼道:“不用武器?难道叫咱们用牙去咬?”
齐帜斜他一眼,嗤笑道:“不用武器就不能狩猎了么?杨将军若觉得难,认输就是了。”他们两人算是这五百人中最优秀的,自然竞争也激烈,谁也不肯服谁,早就憋着劲在这场冬猎中较个高下了。
杨一幸只不过是突然听了这古怪命令,随口说说。他沙场征战,没了武器照样与敌人拼命,哪会在乎这个。立刻冷笑道:“齐侍卫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可惜现在是冬天,能有什么大野兽?说不得杨某只好交头狼敷衍一下了。”这话说得轻巧,但狼在冬天多半是成群活动,又是饥饿之时,要想赤手空拳从狼群里逮出一头来,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