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猎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返回京城。
留守的官员齐聚京城正门迎接,夹道并有无数百姓,都来一睹天颜。
李越的胳臂还吊着,骑着雪白的高头大马,披着拉风无比的火红色狐皮披风,在一干侍卫簇拥之下英姿勃发,极之显眼。相形之下,小皇帝受惊过度正在发热,可怜兮兮的躺在马车里,连百官的面都没见,自然落了下风。他自己虽不觉得,太后想必十分郁闷。
高硕才是接驾百官之首,小皇帝和太后的车辇入城,他且不跟随,却凑到李越马前来:“殿下伤势如何?”
李越一笑,抬抬胳臂:“并无大碍,多谢丞相关心。”
高硕才往小皇帝车辇后面看一眼:“皇上遇险之事,已有侍卫飞报回京,记录在案。如今京城中传言纷纷,皆道殿下救驾英勇,又说皇上遭此一厄,恐非偶然之事。”
李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数名秀女分乘两辆翠盖车,锦帘挂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面容,但想也知道高硕才说的是谁。想必这消息传播,其中必有高硕才的一份功劳。
“百姓竟有如此议论?”
高硕才点头笑道:“如今朝野上下皆有耳闻,都道后宫之中,理应贤淑庄静,这太过野气,恐非皇上之福啊。”
李越故做沉吟:“小姑娘家不懂事,倒也不必责之过甚。但这贤淑庄静四字,倒是要紧的。寻常嫔妃也就罢了,若是六宫之主……”两人相对一笑,各自心照不宣。
高硕才得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退了下去,其余官员上前给摄政王见礼。李越目光一扫:“怎么不见李苌?”
康梁退职后,工部主事空缺成了李越一块心病。工部主事这个职位官阶不高,却极繁重,凡百工部之事,都要在他这里汇总分配,一日不可或缺。李越手头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不得已,听取周凤城的意见,提拔了原工部侍中李苌。
李苌此人,少年新进,尚未与朝廷中两大势力任何一方结党,为官亦清廉持正,断无贪墨之虞。李越其实对他并不太放心。李苌此人,才华是有的,但工部主事这个位置,还需有会计之才,南祁以文章取士,凡考取的官员出口成章,可未必会做会计。康梁能任此职乃因他自幼从商之故,自然精于会计之学;李苌却没有这份经历。因此李越这次出京冬猎,就是不放心工部。
一群官员见李越开口就问李苌,俱各对看一眼,不少人心中暗想这李苌看来是中了摄政王的意,怕是就要发达了。当下有人道:“李主事这几日忙于工部之事,数日食宿都在工部,怕是还不知殿下和皇上回京呢。”
李越点点头,心里已经有数了。李苌数日食宿都在工部,一方面说明他确实负责,另一方面却说明,他并不能胜任主事的职位。
“去工部衙门。”
莫愁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殿下,你还伤着呢——”
李越对她笑笑:“没事了。”
莫愁很不同意他的话:“可是……”顾及到是在众人面前,那劝阻的话又咽了下去。
柳子丹掀开车帘:“我跟你去。”
“路上太累,你先回去休息——”李越话还没说完,柳子丹已经跳下了马车,虽然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是无可辩驳的。自从大队返程,他的表情就一直是这般刚硬,李越也只好放弃,叫人给他牵匹马来。柳子丹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翻身上马,与李越并肩而行。他向不在人前露出与李越的亲近,今日已算是有些反常了。不过这想法只是在李越心里转了一下,还未来得及成形便被工部的事情压了下去。
莫愁眼看两人并肩而去,周醒只跟在三步之外,脸拉得老长,恨恨向铁骥瞪了一眼:“你还不跟着殿下去!这点眼力也没有,不知道殿下养你究竟做什么!”
铁骥其实已经准备跟着李越去了,只是李越没有说话,他一个北骁人,不知是否好跟到南祁衙门去,所以落后一步。谁知这一犹豫,平白无故又挨了一顿骂,也不敢还口,连忙提马跟了上去。莫愁狠狠白他背影一眼,一头钻进马车,大声道:“回府!”
工部衙门里十分安静,所有有点官阶的官员都跑去城门口接驾了,只剩下守门的门丁,再一个就是李苌。他坐在存放工部卷宗的静室里,眼前堆着小山般的帐簿,正在埋头苦算,连李越和柳子丹进来都没发现。
李越走到他面前,拿起一本帐簿看了看:“李主事看这些历年的帐册做什么?”
李苌一抬头,惊跳起来行礼:“殿下。殿下怎么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