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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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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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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清平整夜都沉在血红色的梦境之中。一时是他的家,父亲不甘受叛国之诬,横剑自刭身亡以示清白,母亲一头撞在庭中石阶上,其余家人一概连诛,血流满地。一时又是大牢之中,他用木枷砸死一个意图施暴的囚犯,温热的鲜血溅到他脸上,腥臭刺鼻。一时是他在摄政王的床上,腿间淌下的是自己的鲜血。一时又是北山战后的尸场,人与马横七竖八地倒着,有的插满箭矢像只刺猬,有的却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倒,脸上还带着死不瞑目的愤怒……

他还梦见皇后带着一脸悲悯站在天牢里,带来他母亲未死的消息,红色的衣裳在黑暗的牢房中无异一道阳光,诱使他想紧紧抓住这一线温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的条件。

他还梦见了李越,梦见在中元的一夜缠绵,那月光透进窗棂,却是鲜红色的。整个梦七颠八倒,当他梦见李越跃上马背弃他而去的时候,一双手粗暴地摇醒了他,让他带着满心的凄惶和痛苦上了马车。

马车装饰华丽,因为是大巫神的喜车,车顶四周还装饰了一排排神气的鹰羽和狼牙。不过车中却只有卫清平一人,新娘自然早被悄悄送走,不会真的跟着他进圣山去送死。卫清平对此并不在意。他向车窗外看一眼。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在浓雾后面像是化不开的一团血,红得刺眼。他怔怔地看着,直到眼睛酸疼流泪。

马车在沉默中前进,越接近圣山,就越是无人敢随便出声,以至于这一行列不像喜车,倒像送灵,歪打正着地反倒更符合了实质。

虽然雾气浓厚,圣山的轮廓还是隐约出现在眼前。车门一开,托明的脸出现在卫清平眼前:“圣山到了,大巫神的守山人一个都没有来,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呢。”

卫清平靠在车厢上,懒得说话。什么守山人,根本都是他的杜撰。他有的,是用东平财力和大巫神的名气结识的一群三教九流,自从被囚后他就再没送出过任何消息,哪里会如托明所想有人前来相救。

托明虽然谨慎,但圣山毕竟是禁地,在圣山中杀害大巫神,纵然是他也有些忌讳。因此车队在山口外就停下,只由四名刽子手驾着婚车进入圣山。这四人都是托明养的死士,准备杀死大巫神后就自尽在山中,便没有任何人再会知道这件事。托明已经许诺给他们的家人自由和牧场,让他们走得没有后顾之忧。此刻他遥望喜车渐渐没入山口,心中终于松下大大一口气。没有了神权,王权将前所未有地巩固,再加上与东平结盟,北骁在等待幼主成长的这十年中可以无忧了。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一阵,终于走不下去了。圣山中少有人来,自然也就没有开辟过道路。喜车为了豪华做得十分宽大,没走多远就不能再行进了。四名刽子手跳下车来,将卫清平拖下马车,继续前行。这四人都按北骁皇室送亲的规矩打扮起来,上下是一色的牛皮轻甲,腰悬弯刀,头盔上插着漆黑的鹰羽,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个人左右架着卫清平,两个人在后面跟着。一口气走了一个时辰,左边一人才出声道:“前面就是禁地了,不能再走了吧?”

卫清平抬头看看,前面果然是他曾经来过的地方。山崖下面应该有一道铁锁桥,不过已经被砸断了,想也没有人来修理。在众人看来,这禁地阴森可怖,他却只觉熟悉温馨,葬身此地,应该也不坏吧,至少这里,只有令他温暖的回忆。

右边一人其实也早想停下了。他们是死士,死并不可怕,但圣山却是北骁人心目中的神之居处,若是触怒神灵,只怕死后也不得安宁,这才令他们畏惧。因此巴不得同伴出声,立刻附和道:“正是。人扔到山崖下,野兽自然会吃干净。”包括他们自己的尸体。

两人达成一致,便停步转身,正要招呼后面的同伴,忽然齐齐一怔——后面本来该有两人,现在却只剩下了一个,那一个不知到哪里去了。左边一人忍不住道:“人呢?”他们虽同是托明的死士,彼此之间却并不相识,更不知道名字。

后面跟着的那人随手一指:“方便去了。”

左边一人嘿了一声,道:“这时候了,还方便什么。”

后面那人似乎在头盔里笑了一声,道:“腾空了肚子好上路。”

卫清平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的,此时听了这两句话,却突然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两名死士顿时紧张,同时手上加力,喝道:“做什么!”

卫清平不答,只是拼命睁大眼睛去看后面那人。却见那人突然手指前方惊道:“圣山——”

两名死士心里一颤,同时转头。背后雾气氤氲,什么也看不清楚。一人道:“哪有什么——”话犹未了,颈后一痛,哼了半声就软倒在地,眼角余光瞄到另一边的同伴也倒了下来,随即便沉入了黑暗之中。

卫清平眼看着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只觉得自己还在梦中,一时只能呆呆地站着,直到那人开始研究他身上的镣铐,他才能挤出点声音来:“……越——”

李越抬手拍拍他的脸:“傻了?”

卫清平一颤,冲动地伸手抓住李越的手紧紧贴在脸颊上,似乎想确认这温暖不是做梦。李越让他抓了一会,轻轻抽出手来:“先把你的镣铐开了,托明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事情办好了,可能会再派人进来打探,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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