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水呆了呆,“我长这个样子,他们不瞎。”
“贫僧会些易容的手法,”元空说,他自幼被玄明教导,玄明传给他的不仅有医术,佛学,武术,凡能自保的东西,他都得学。
温水水望着他,突的羞红脸道,“那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还在他怀里,说着这样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她原本就是要缠着他的。
元空心一跳,手就托她回床,沉眸道,“贫僧可以教你的丫鬟。”
温水水学着他打坐时的坐姿坐好,殷殷凝视他,“你能给我重新取个名字吗?”
元空望过她转头,“自己取吧。”
温水水说,“我想跟你姓。”
跟他姓,他本姓萧,萧是皇族姓氏,平民不允许姓萧,否则就是忤逆。
他叫元空,元这个姓沾了佛性,她用这个姓去报仇,更是不妥。
再有就是他外祖杨氏,随母姓,她姓杨倒是可以,天下杨姓不知有多少,也不会有人发觉她的身份。
元空那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好一会才道,“姓杨吧。”
温水水歪头,“既然给了我姓,名难道都不能施舍吗?”
元空只字不发。
温水水没有一点恼怒,她弯起眼道,“落溪,我想叫杨落溪1。”
元空手指僵硬,倏地直起身离开。
温水水抚摸着腰边字纹,笑倒在床头。
——
朝廷下派的人着实墨迹,汴梁这边的病几乎根治完,就连江都也在汴梁刺史和周宴送去物源和人手后隐隐有好转的趋势,等工部的人抵达江都,那批赈灾款下发后,
没多少老百姓感激他们,江都刺史更是上书奏折痛批工部这帮人为国之蛀虫,并将所有功劳悉数归给汴梁刺史。
这事儿闹得太大,温烔想压下去,可总有人不会让他如意,那本奏折入了西京根本没过他手,反倒进了三皇子府邸。
萧承勋这人就是个不嫌事大的,他还有几个月就要及冠,他母妃是宫婢出身,论身家背景自然比不得萧笙祁,萧笙祁背后有林家和温家,只这两个就够萧承勋头疼的,这个时候江都有事,那简直是个让温家吃瘪的好时机。
那封奏折被他直接承给了陛下,江都的事让陛下夜不能寐,这么几年工部尚书没做出几件实事,如今身为朝廷命官,还比不得一个地方刺史,他还是温烔提上来的,陛下自然火大,隔天上朝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温烔和工部尚书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更是当场削了工部尚书的职,把汴梁刺史提进工部做了尚书。
从刺史一越到尚书,这位新任的工部尚书埋没多年,终于在朝局中有了姓名——崔琰。
崔琰本是西京人,原先也算得上是个鼎鼎有名的才子,可惜这位才子恃才自傲,从不屑与人同流合污,孤高的人要不然会被人捧着,要不然就会被排挤,崔琰就是那个被排挤的,和他一起高中的温烔坐到了宰相,而他却只能蹲守在汴梁那样的小地方。
这十几年过去了,他也变得比以往通人事,知道人情往来,能和朝丹寺的和尚打作一团,也能跟市井商户称兄道弟,甚至愿意向远在江都受难的百姓伸出援手,这是他活了小半辈子得来的道理。
所以他懂的,功劳不能独占,他得了应得的,其他人也要有回报,这样才能长久来往,互惠互利。
崔琰上京受封时,特意叮嘱了周宴和元空,他会在陛下面前提一提他们。
元空没当回事,但是周宴是个机灵鬼,他在崔琰面前自贬为奴,直说都是他主子杨落溪差使他这般做的。
杨落溪是谁崔琰没在乎,他只需要一个帮手,杨落溪或者周宴都行。
是以,他在陛下
面前着重夸赞了杨落溪的慷慨,以及元空是如何费尽心力解救全城百姓,乃至全江都百姓。
纵有再多怨念,元空也是有功德的人,陛下自不可能不召见。
十一月中旬,西京有圣旨传送到汴梁,让元空和杨落溪入京面圣。
——
入西京已在十二月,这边的冬日格外冷,地上铺了层冰,屋檐高瓦也落满雪,宫墙上的青苔都被冻的发黄,温水水跟着前头太监走,元空就在她身侧,神色淡然。
她还是受不了西京的冷天,走这么长路手脚冰的伸展不开。
等侍卫走过,她慢慢朝元空挪近,伸一只手到他袖中,果然热气氤氲,那点子冷都散没了。
她一探进来,元空的步子愣停,她无声道,“我冷。”
元空眉尖皱起又无奈的平展,她便得逞般的对着他软绵绵笑。
他只眼观鼻鼻观心,比前面的太监还本分。
他们走进宫门里,温水水把手拿回来,小太监领着他们到宣德殿前。
随后他苟着身退到一旁,一个年老的太监走上前略过温水水站到元空跟前弯着腰道,“奴才许多年没见着大殿下了,您过的可好?”
元空竖掌念过阿弥陀佛,“劳王施主挂念,贫僧一切安好。”
王全耸了耸肩膀,扫过温水水道,“二位入殿吧。”
殿门自内打开,元空当先抬步进门,温水水随在他身后,充当着影子。
他们缓缓走到殿中,那龙椅上坐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眉际凶厉毕现,正是明弘帝。
元空还是行的佛礼叩拜,“贫僧见过陛下。”
温水水不能学他,规规矩矩跪地上磕头道,“民女拜见陛下。”
明弘帝垂着目望温水水,“抬起头来。”
温水水遵照着话把头微微抬起,她脸上的这层皮像她又不是她,如果说她本人的容貌是一眼就能惊艳的,现在的这张脸只能勉强算清秀,她的灵气悉数被遮住,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么个普通女子。
“小小女子竟然能有此胸襟,倒叫朕佩服,”明弘帝夸赞道。
温水水把头重抵在地上,“江都是民女的家
乡,能为家乡尽一份心,民女与荣有焉。”
明弘帝听着舒服,乐道,“谁说女子不如男,朕瞧你就比一般男人强。”
温水水便做畏怯状,呐呐不敢言语。
明弘帝那点欣赏的兴头顷刻熄火,不耐烦道,“有功当赏,朕记得江都丝绸兴盛,每年春夏宫里都会派人过去采买,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他说的轻飘飘,但里头的意思很明显,宫里的物事由一个商人供货,这就是默认她为朝廷办事。
她就成了皇商。
温水水赶忙磕头,“谢主隆恩!”
明弘帝拧巴脸道,“下去吧。”
温水水悄悄瞟过元空,旋即离开了。
大殿内只剩明弘帝和元空,明弘帝的表情变得阴森森,“这些年过去,当真长本事了。”
元空低眼静默。
明弘帝下了龙椅,踱步到他面前,俯视着他道,“你要什么赏赐?”
元空淡淡道,“贫僧想要母后入陵墓。”
他的母后葬在西京的荒郊,那里野狗巡逻,杂草丛生,他想让她安息,哪怕不入帝陵,入杨家祖坟也好。
明弘帝冷呵一声,“滚出去!”
元空缓慢爬起,头也不回的出了大殿。
甫一站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砰,他凝着冷漠,快速出宫。
这会子快晌午,天上倒飘下雪来,温水水蹲在角落里看他出来,哈着冷气往他身旁站,“你好慢。”
她的身上,头发上,还有睫毛都沾了雪,冷的瑟瑟发抖,想往他怀里蹭,却又怕周围有人看见。
马车在不远处,元空往旁边站了站,“上去吧。”
温水水哆哆嗦嗦踩着木凳上马车,她鞋底都是雪,木凳子却滑,一个不注意脚下呲溜了出去,还是元空反应快把她兜住,她被他半抱着送上车,她进到车里,手还恋恋不舍的攥着他,“别走。”
元空立在原地眸光无神,“贫僧要回云华寺。”
温水水攥紧他,露出可怜的神情道,“你带我入宫的,我不认识路,你要把我丢在这里,我会冻死。”
她的另一只手摸到脸边,撕开了那层皮,原本的娇容显露,她
太冷了,嘴唇都在发紫。
元空看着她,手情不自禁抚掉她鬓侧的雪。
温水水蹭了蹭他的手掌,轻拽他。
元空便像被摄魂般抬腿上了马车,她欢快的扑进他的胸膛里,将要被他带入马车时,她眼尾的余光恰巧看到宫门前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穿珊瑚红团花纹锦袍,腰系螭纹玉革带,离得有些远,只能确定他是在盯着这边,并不能瞧清他的面容,但从他的身形判断,温水水的脑子里立时蹦出来一个名字。
他是温昭。
作者有话要说:杨落溪是根据——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入夜郎西。
这首诗表达的思念不舍之情。
如果我说,水水超会撩,而且对除了大师以外的人可能还会驯化,就是说,水水可能会pua让她觉得恶心的人,大家会反感吗?卑微求问。
然后因为这张更新在周三凌晨了,下张更新也在周四凌晨,大家可以睡醒了看,么么哒!
推一下好友飘篷的权谋古言文《东宫囚宦》
【横行霸道假太监】x【女扮男装俏太子】
太监兰怀恩这一辈子活得像狗。
也曾摇尾乞怜,也曾趾高气扬,尖嗓子一吊上谄惑得了君,下构陷得了臣。
正所谓狗眼看人低,他从没把谁真正放在眼里。
纵使眼前人是当朝东宫,也只翻动一下眼皮子,悠长一声:“笞——”
晏朝被推到东宫的位子上,向上望一步登天,向下望万丈深渊。
登天那一步,她知道自己永远越不过去;深渊的尽头,却是无可回头的万劫不复。
她在寒风里踽踽独行,一睁眼,大雪纷飞。
后来那太监丢了拂尘,将他的太子殿下护在身后,
声音一如既往地恶:“臣本奸宦——”
“我这辈子恶狗当惯了,也想做一回你的好人。可若是天下没把你当人,我宁肯做一辈子的奸宦。”
“等冬天过去,雪停了。那时我要叫你朝朝,朝朝暮暮的朝朝。”
——殿下,你是光啊……
——可为我提灯的,是你。
排雷指南:
1女主女扮男装,男主假太监,不接受生理考据。
2架空,私设如山,剧情流主权谋。感谢在2021-02-1517:10:58~2021-02-1623:3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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