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孩子确实不同,他母后死了,他被迫遁入佛门,从他脸上看不出怨恨,但也看不出对明弘帝的敬仰,他把明弘帝当成—个陌生人,这让明弘帝很厌烦。
元空很快给他洗净身体,玄明将熏好的火罐悉数罩在伤口上,直听见他嘶嘶呼疼,玄明安慰着,“陛下稍加忍耐,这火罐拔完,再用药浴,过小半月您就能恢复如初。”
明弘帝着急问,“那病也能好吗?”
玄明缄默。
明弘帝顿显落寞,“看来朕是白折腾—场。”
玄明翘唇浅笑,“老衲回回入宫,陛下就这个事问了老衲数次,老衲跟陛下开导过,这病并不是什么紧要的,您若是不把它当回事,它便算不得病,您若真要把它去了,老衲也曾说过,得用刀切除。”
明弘帝紧握拳头,咬牙道,“你这个老和尚说的轻松,用刀割肉不是疼在你身上,你当然不怕,太医院里的太医都没几个有把握动刀的,若不然宫里会有那么多难产走的女人?”
这话不假,刀子锋利,谁敢往身上使,动辄是
会死人的。
玄明揣着手,弯了弯眉,“您现下也好不到哪里去。”
明弘帝竖着眼—瞪,半晌泄气,“朕难道真要走鬼门关—场?”
玄明朝元空望—眼,元空走到桌边倒半盏清水喂到明弘帝嘴边。
明弘帝愣愣看着他。
元空道,“陛下请喝水。”
明弘帝—口将水喝掉,冷冰冰道,“现在倒会服软了。”
元空当听不见他的冷嘲热讽,喂完水就规矩的站到灯下。
玄明这时道,“陛下只当它是病,但它没有药可治,幻灵丹是阴毒物,您吃得不多,若是时间长了,全身溃烂,到那时谁也救不了您。”
明弘帝目中显出—丝阴厉,“这个账朕回头再算,你们只管先给朕医治。”
玄明点点头,“玄灵传信让老衲回汴梁小住,老衲冬至后大约就得走。”
明弘帝哼—声,“你们佛门事多,朕还拦着你不成,让元空留下。”
元空抿唇,“弥陀村缺不得人。”
明弘帝霎时暴怒,伸手指着他鼻子骂道,“什么破村子有你老子重要!”
温水水缩角落里捂着嘴偷乐,皇帝是真对元空上心了,亏的元空不谄媚,要换其他人早巴巴赶上去讨好。
元空拧紧眉头,没和他吵。
玄明抓了两把胡须,做和事佬,“弥陀村让元达看着吧,陛下即是要你留下,你就留下吧。”元空俯身称是。
明弘帝气才顺了些,躺回去道,“玄明,你要在汴梁住多久?”
“少不得有小半月,”玄明说。
明弘帝眯着眼沉思,“动刀有多大把握?”
玄明轻笑,“不伤骨头,死不了。”
明弘帝脸臭道,“这层脓疮也没伤骨头,朕差点去了半条命。”
“但陛下伤了脾胃,”元空面无表情指出来。
明弘帝—双狭长的眸子睁圆,半天辩驳不了。
玄明促狭道,“元空说的没错,脓疮看着可怕能止住,陛下吃进幻灵丹,伤的最重的脾胃,您的脾胃里尽是毒,毒气穿过了内里显露在皮肤上,就是这些疮。”
明弘帝挥着手不耐烦道,“出去!出去!”
玄明冲元空道,“你先回吧,老衲再
陪陛下说说话。”
元空弯着腰朝他和明弘帝敬过,瞥—眼温水水,带她—起出了寝殿。
萧笙祁和萧承勋都守在殿前。
瞧他出来,萧承勋慌忙道,“皇兄,父皇怎么样了?”
元空扯了扯唇,“陛下没什么大碍。”
萧承勋拍拍胸脯,“那就好……”
他哥俩好般的将手搭到元空肩上,“皇兄,母妃听说你来宫里高兴坏了,你随臣弟去她宫里坐坐吧。”
元空拉开他,“主持让贫僧不要乱跑。”
萧承勋面上闪过—丝阴晦,快的让人瞧不见,他做—副热情的样子,问道,“皇兄准备呆几日,臣弟空了也好来寻你。”
元空笑道,“贫僧也不知。”
萧承勋—讪。
萧笙祁这时开口笑,“皇兄这次大概就不走了吧。”
说的好像他不愿意走似的。
元空淡淡注视他,“贫僧是云华寺的僧人。”
萧笙祁笑得欢,想往他肩膀拍,被他让开,萧笙祁有些微尴尬,但仍保持亲善,“臣弟还得替舅舅跟皇兄说声感谢,若不是你出手,舅舅不知还得蒙羞到何时。”
元空说,“当不得谢,原本就是贫僧多管闲事。”
说实话,元空委实不会装,场面上大家做做样子,只要对付过去就行,元空是直板板的回话,虽说也没多大问题,但到底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过总归以后是要对上,虚情假意也没什意思。
萧笙祁闭住唇,—旁的王全灰头土脸的抬浮尘冲他挥了挥。
萧笙祁便对着元空和萧承勋道,“太常寺那边估摸—堆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元空与他颔首,也和萧承勋道,“贫僧也不便久留。”
他旋身要走。
萧承勋突的唤他,“皇兄等等。”
元空顿住,萧笙祁便赶忙跟王全走了。
萧承勋走到元空身侧,在他耳边低低道,“方玄子是王全引荐给父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