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琼心绪不定,此时听金花如此说,这才也看过去,见那薄毯子被高高的顶起,官小熊的坐姿因此也有些别扭,她才发了懵,手迟疑的指出去,有些欢喜无措又有些紧张的询问:“这是……我的小侄子?”
说完这话,她就只觉心尖上都颤着,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因后知后觉的想了过来:若这真的是小侄子,二哥必定该是早得了消息,可他若是真得了消息,万万不能眼瞧着孤儿寡母在这里,独独还去过着那流亡般的日子,不会带着残支一路向西南挺进、遭遇克钦部队,差点再遭争斗,更不会在后退过程中、汽车翻下山崖,导致……
思及此,许子琼眼里又是氤氲一片,酸胀难受的厉害,她低下头去、狠狠揩了把泪水,再向官小熊看去,见她面色上恍似浮着一点别样情绪,嘴巴张开又抿住,像是极其难为的样子。
金花也瞧清楚官小熊此时神色,当下向后面那人打了个眼色,那人立马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些文件夹子,就摆放在了官小熊面前的茶几上,又打开文件夹,翻阅了些纸张,才退开身去。
官小熊眼皮又跳了跳,就听金花道:“许钦珀于七月底在清水河的宅子里口头上承诺将他名下一应商铺外加财物转赠于官小姐,这是我之后与律师拟定的书面协议,许钦珀已经签字,官小姐也签吧。”
她话说完,室内猛地死寂。
可气流中隐约带着波涛汹涌的气息、翻滚着逼近官小熊,她胸口一窒,只觉眼前像是金花四溅般的,头晕目眩,整个人就好像是要向后倒去,可这只是错觉,因她坐在沙发里,是如何都倒不下去的,她轻轻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才寻到一点清明,她看向呆呆坐在一侧的许子琼,想要伸手去捏住她手,却半天抬不出一点气力,只是有气无力的询问道:“他怎么了?”
许子琼的神思还不知游荡到了哪里,好似并未听见她的问话,半晌后察觉旁人一直盯着,她才后知后觉的扭过头,呆呆滞滞的说:“啊……”
“他怎么了?”
官小熊又问去,依旧是有气无力。
许子琼飞快瞧了金花一眼,又垂下了头,嘴巴糯动着,却是撇转话题说着其他人的事情:“大嫂同大哥离婚了,大嫂跟人跑了,听说是跑到了中国……家里乱糟糟的,妈妈也气病了,幸好大哥没胡来,他投了白所成,卸下职位回家了……”
官小熊却是一直看着她,许子琼知这不是她要的答案,可那话却梗在喉间,说不出口,原本要在这二嫂嫂怀里哭泣一番,可不承想,她的那个二嫂嫂好像就如先前的阿彤一般,早消逝在岁月里,是她后知后觉才想到这层,还如何能指望此刻的二嫂嫂同她一般会对二哥的境遇伤心痛苦。
稳稳情绪,她才又道:“你签了吧……这是二哥的念想,也是愧疚。”
再提及二哥,才知那情绪根本控制不住,眼泪水又一股脑的冒了出来,话音里又是抽抽噎噎,她止不住的就道:“二哥是盼着二嫂嫂过好的,你签了,他好走的利索。”
官小熊像是千辛万苦才得知了这么一个结局,整个人好像是被劈中,眼圈顿时犯了红,眼睛却是大睁着,嘴巴微张,却是千言万语说不出来,看着就像是演默剧的一个角色。
只是不比剧中的角色,下了台子、那台上的悲伤苦情、恩恩怨怨就真成了画本子,跟生活半点关系都扯不上,而官小熊此时,才知什么是痛彻心腑。
原来啊,她可以痛成这样,痛的身不由己,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她不知是怎么签上那名字的,忘却了他们是如何离开的,最后周遭一切静了下来,却又隐约是乱嘈嘈得厉害,各种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都化成一道道忙音尖锐的刺进耳膜里,只把那脑子搅了个天翻地覆。
她身下一片湿糯,肚腹里一阵阵痉挛般的疼痛,她双手抓着那肚腹上的布料,指甲都刺进了掌心里,关节都隐隐发白,还兀自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