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张鹤龄点了点头,也未让宋轶就坐,毕竟这里是朝廷衙署正堂,张鹤龄可不想标新立异的表示所谓亲和,给一商贾看座!
不过,今日宋轶的态度和表现,让他满意,于是,他慈和一笑道:“宋家主,今日你主动向朝廷献粮,其后与本伯同行,方才随军士查库,你此番有心,本伯记下了。”
“不敢劳伯爷您记挂,此皆为小事,老朽能为伯爷,为朝廷稍出一份绵力,于愿足矣!”
“呵呵,客套话便不用说了!”
张鹤龄笑着摆摆手。
寒暄两句之后,张鹤龄突然问道:“宋家主,对今日海运仓中之事,你有何看法!”
宋轶斟酌道:“回伯爷,其实一开始时,老朽极为诧异,老朽从未想过,有哪一家的库仓能做到如此处这般的账目严谨。
老朽家中是做粮米买卖的,家中在各处的大小库仓亦有不少,老朽派亲信于各处仓库坐镇。但即便有亲信坐镇,老朽于各处的巡查也颇为频繁,但各处仓库依然每次皆能看到大小不一的错漏。
总体上便是账物不符,实际货物要比账目上来的少。
老朽家是民间商贾已是如此,而上下管理人员更多,更为复杂的官仓,反而账物无误,误差小到可忽略不计,实令老朽意外!”
“呵呵,既意外,也不意外!”
张鹤龄笑着摇摇头,未在此话题上多言,又问道:“你对那些次粮,如何看,若是这些粮食是你的,你要如何处置?”
宋轶躬身拜了一下,佩服道:“伯爷英明!”
张鹤龄笑着问道:“哈哈,此言何意?”
“伯爷您也看出来了,若是老朽猜测的不差,这些不在账目中的次粮、坏粮,便可能是前番欲拿来和老朽家置换的。”
张鹤龄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你和本伯说说,若是你来操作,该是何章程?”
宋轶也不犹豫,径直道:“方才老朽暗自琢磨了一下,就海运仓如今的情况,大概的章程便是,先从他处调来粮米五万石,这五万石,或许从一开始便是不好的。老朽甚至猜测,从一开始,这些粮米的目的便是此次京中的赈济。
可如此大批的坏粮入库,直接发出自然不妥,容易出大乱子。好坏掺着放下去,倒也是个办法。但数目很大,五万石,若是好坏掺着,需要的总量极大,且耗时过长,亦是极大的风险。
故此,既是为此次赈济,那自然需利用此次赈济做些手段。老朽以为,可先行出个空账,账目上便对了,再用他处好米,或是仓内调度,或是如老朽这样的民间商贾,置换而出。
这样一来,拨出朝廷的赈济粮便无问题了……”
张鹤龄笑着问道:“说的倒也有理,那作为用好粮换坏粮的商家,这些坏粮拿到手中,又该怎么办呢?想来直接废了不可能吧?”
宋轶抬头望向张鹤龄,斟酌着小心道:“五万石数目不小,即便是平年也能卖个几万两银子,自不可能直接报废。若是置换粮米的是老朽家,按着往日的章程,或用数次,或用数月,会分批逐次掺着放出去。五万石看似很多,但若是几十万石百万石中分薄出去,便极不起眼了……
再者……”
见宋轶有些犹豫,张鹤龄笑着道:“有话但说无妨,本伯是和你探讨,你大可直言!”
“是!”
宋轶应声后,方才继续道:“方才老朽说过猜测,这五万石或许正是为京中赈济而调来的。至于是通州过来的,或是其他仓调来的,老朽不敢胡乱猜测。
不过,结果是注定的,要在此次赈济中将五万石消耗出去。但消耗出去的应是好粮,京中天子脚下,值此紧张时刻,想来无人敢乱作为。
那坏粮最终只能是落在商家手中,商家的银子自然不能凭白浪费,故此,在此次之后,完全可以找个理由,将这五万石,重新纳回。
理由也很好找,为拨付朝廷赈济粮,海运仓库存少了,极需补充。可漕运不便,通州和京中的道路也是不畅,短时间无法从官方补入,故此,可与民间商贾接洽,这时,商家手中的五万石,便名正言顺的出了!”
张鹤龄笑了笑,又问道:“这倒也合乎程序,不过,毕竟那不是好粮,一次买回,岂不又是大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