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衍的出现却打破了平静。
——定北候战退匈奴凯旋归来,长街上围满了百姓欢呼相迎,季央想挤出人群回府,不料却反被推了开去,马匹受惊嘶鸣扬蹄,她连躲都不会了,四肢僵硬惊慌失措的闭紧了眼睛。
良久,只听头顶传来戏谑的浅笑声,季央惶惶睁眼,裴知衍就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睥睨着她。一袭玄色的甲胄,身姿英挺,革质护臂上的铜兽徽威风霸道,是何等风光恣意。
偏他又生了一双自带风流的凤眸,过分出挑的面容更像一个玩世不恭的矜贵公子。与季央印象中武将的粗犷和魁梧半点不相同。
裴知衍薄唇轻扬,眸中含着兴味肆意的笑意,季央从他微狭的长眼里看到兔子一样的自己。
原以为那只是场意外,怎料发展到后来,裴知衍竟然向圣上请旨赐婚。
起初嫁入定北候府她确时有怨有抗拒,她怨裴知衍打破了她心中构画的平静生活,她不喜欢陡生出来的变故,更抗拒于他那让肆意放纵的性子和仿佛如何也花不完气力,甚至于在最初成亲的那段日子里,只要到了夜里她就害怕,她想逃也逃不脱,他总有法子拖着她一起沉沦。
“吁!”车夫用力拉紧缰绳,连带着马车剧烈晃动。
季央如梦初醒,不待她询问,外面随行的护卫扬声大喊:“小姐千万不要出来!”
紧接着就是兵刃相撞发出的刺耳中,萤枝抱着季央挡在她前面,声音都在发抖,“小姐别怕。”
不过多时,外面恢复了平静,马车竟又缓缓前向驶去!
安静的诡异,潮湿的空气中隐隐有血腥味飘荡,季央颤抖着手挑开车轩上的布帘,护卫和车夫的尸首就躺在泥地上,雨水与血水混成一片。
季央脸色惨白,她走不掉了。
季央被带到一座别院,四周只有荒田林木,萧条瘆人,院门外突兀的挂着喜绸和大红色的灯笼,诡异之极。
一个婆子笑眯眯的朝季央请安,“夫人先随老奴去歇息吧。”
就连屋子内都被布置成了喜房的模样。
“夫人好好休息。”婆子关上门退了出去。
季央让萤枝去将行李放好,自己则静静的坐在绣凳上等待。
叶青玄刚下朝就匆匆来了别院,身上的官服还来不及换下,衣摆被溅起的雨水印出深深浅浅的印记。
他走进院子问:“夫人怎么样了,可有害怕哭闹?”
婆子欠着身子道:“回大人,夫人正在屋内歇息,并无哭闹。”
叶青玄颔首进了屋,见季央看到他没有一丝意外,他也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语气轻柔,“表妹。”
季央站在窗棂前,乌云遮盖去了天光,半明半暗间她憔悴的面容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叶青玄眉心凝起薄薄的担忧,“明日我让太医来给你诊脉,你的身子需要好好调养。”
季央开口,气息极淡,“不知叶大人带我来此,是为何事。”
叶青玄将视线落在她盘起的妇人发髻上,看了片刻,慢慢走近抬手将她发间的簪子抽出,让青丝垂落。
“我们还没有成婚,怎么就将头发盘起了。”叶青玄把玩着簪子,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的靠近让季央受惊,极快地退开一步,眼睫绷不住轻轻颤动,眸中皆是戒备,“大人忘了,我本就是嫁了人的妇人。”
叶青玄面上的表情淡了下去,他返身走到一旁的红木小圆桌旁坐下,“表妹便非要说些我不爱听的话?也是我太宠着你,你当初要见裴知衍,我也一次次的让你见了。”他叹了口气,“是怎么做也不能让你高兴了?”
叶青玄眉眼处透着无奈,声音轻浅,温文儒雅,纹孔雀补子的官服穿在他身上也不会给人施予威压的迫人感,就好似是一个书生。
可季央却清楚这副皮囊下是怎样的黑心肠!
他与梁王勾结设计陷害定北候谋反,又利用她让裴知衍说出虎符的下落,趁机夺取,甚至早在她嫁入侯府时,叶青玄就把她当成了一颗棋子。
如今他怎么还能冠冕堂皇的说出这些话来。
季央纤细的手指越握越紧,“你若是死了,我倒是能高兴些。”
叶青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若非是裴知衍横插一脚,你本该是我的妻子,你当初不也是不愿意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