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嬴政知道,这是这些本地官员,再向自己,向自己这一行外来者的施压。
携大众之势,凌压外来者。
嬴政眼底阴翳,对此什么不满,他怀着赤子之心而来,也抱着实干之意而行。
在乡里,不受欢迎,来到下江这穷乡僻壤处,也不受待见。
忍住!
“既有诸位同僚为你求情,那本里典便不追究你僭越行为。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今后,罚没一甲,可以粟米粮食相抵。”
一甲很贵,现在下江什么都缺。
如果能从这些肉食者嘴里掏出一点,也算减少点压力。
鱼凫很后悔,怨恨嬴政,连着怨恨与嬴政同来的杜哲一行。
却是不恨将他推出来做问路石的众同僚。
“谢大人宽恕。”
鱼凫拜恩后,灰溜溜返回自己座位,其同僚表面唏嘘,内心却是欢喜,他们施压成功,预示着今后下江还是和从前一样由他们做主。
“好,正,请陈述今年的赋税情况。”
嬴政不再理会,转而看向看戏的正,向他询问。
“回大人,今岁下江共得赋税三百三十六石。
其中二百五十石已陈列完毕,待山路通常,即可运往乡里,由乡里运至临江。
另八十六石,分别作为存储用于急需之时,以及运输时的火耗。
此外,诸位同工的俸禄也从中列支。”
听完正的回答,嬴政十分疑惑。
“大秦之农税不过半成,一户人家良田和贫田相间,一年农收不过二十余石。
其农税也不过一石。
近八十户人家,怎就多出二百多石?”
听出嬴政语气里的愤怒,还威慑于嬴政刚刚不露声色的官威下,正连忙解释道。
“回大人,好叫里典知晓。
里典大人初到地方,却是不知,地方农税,多是由地方而定。
其中有上缴至郡的实农税、途中火耗、鼠害虫害等。
如,临江送至郡府,会有存储损失,火耗。
江南乡运送至临江,途中亦有火耗、虫害鼠害、天气等引起损失。
就连从下江运送至乡里,也是有损失的。
而这些消耗的,则需要在收税之时一同收齐。”
嬴政懂了,感情羊毛出在羊身上,咸阳要求半成,地方就把半成手足,再额外收上来过程中的消耗。
如此层层加码,到了农夫这里,就不止半成了。
若是如此,倒也说得清楚。
只是,这其中火耗如何,却是难以计算。
途中损失多少,全凭一张嘴。
这么大的的窟窿,嬴政不相信没人知道,但是,没人去堵,只能说,过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既得利益者。
如今半成,其税收却是四成,此前的十五一,怕是要收缴半数产出。
如此,难怪老四头孤苦冻死于陋棚之中。
“这批粮食先不急运送至乡里,等会我的随行刀笔吏,会跟随父老你去将粮食等登记在册。
其后,这批粮食,将是我们帮助下江近两百余乡民渡过寒冬的凭靠。”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多下江本土官员顿时急了。
“大人,此为上缴农税,若是误了时辰,或是没有足额足量缴纳,怕是乡里,甚至县里也会追究。”
正出言提醒道。
此话很快引起共鸣。
“是啊,大人,这是朝廷的粮食,若是上面追查下来,我等俱是倾家荡产,也抵不了。”
“大人,如此怕是大人与我等皆会招致杀身之祸。”
“望大人三思!”……
嬴政看着再次逼宫的这些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小小的下江,竟也玩起了这般争权夺利的把戏。
嬴政看向正,发现其低着头,看向案几,也不知道案几上是有稀世珍宝,还是其跪坐的膝盖裤帘上有传世经文。
“够了!”
嬴政用力地拍案而起,被改造后的身体,拍击桌子,发出巨大响声,惊得吵吵嚷嚷的众人瞬间息了声。
“此事就此定了,有什么事本典担着。”
听闻此话,众人见目的达到,有人担责,同时,也无力改变,便坐回原位。
只是,期间,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借口去如厕。
嬴政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现在很忙,没时间理会这些。
作为一里长官,他当前要确保这个冬天所有乡民平安度过。
“还有,接下来,还请大家助力勘察下江的山川地产、草木林地。”
“幸不辱命!”
回答得很整齐,至于有几分、几成真,就要看做的时候如何了。
此外,还一起讨论了归属于外里人的土地,如童家在下江就有一大片良田,还有许多江南乡的豪绅也占了不少良田。
其中许多是通过借贷抵押而获取的。
最后,商讨完毕,大致工作也布置妥善,只待来日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