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的时刻因为自身污点被撤出本案,那检察长需要回答的问题就有很多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招玩得确实漂亮,朱砂想。
“他没刚……”她挑起眉毛,神色略有些得意,“好像也不错。”
“那就下一局见,”顾偕冷冷问,沉默了几秒钟后,又问道,“你心疼他了?”
朱砂笑而不语,仿佛没察觉到顾偕酸溜溜的语气。
顾偕教过她,博弈的第一步就是要把自己放在对手的位置上看问题。可是不论思考模式如何变换,自身色彩总不会轻易消
散。
哪怕强大如顾先生,也无法避免这一点。
如果是顾先生身处尹铎的位置,他一定会和检察长拼个你死我活。这个男人是个孤儿,童年时代缺乏父母管教,少年时代
混迹黑帮,他的世界里没有形成自动遵守法律和规则行为准则,只有强烈的主宰与支配的欲望——输与赢,以及输了要如何
赢回来。再加他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十有八九能吓退敌人,这三十多年来,“强硬原则”让他无往不胜,以至于现在他的
行事风格也固定下来了。
相比之下,尹铎的处事行为就很圆滑,交易、让步、妥协、奉承……和他本人一样,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其实静水深流,
平静的水面下指不定藏了多少陷阱。
朱砂嘴角一勾,原本以为这场猫鼠游戏是她和尹铎的较量,但她突然期待起顾先生和尹铎正面交锋会怎么样了。
城市上空积云越来越厚,连吹来的风都带着土腥味。
顾偕抬手帮朱砂将外套衣领竖起来:“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还是早点回去吧,食堂也不错。”
顾偕拧紧眉心,认真看着朱砂,还没等他说话,朱砂开口封死了他的路。
“我昨晚早睡过了,今天也不打算回家。”
远处车灯缓缓驶来,顾偕叹了口气,垂下的眼睫毛淬着一点光。
朱砂道:“车来了,走吧。”
五颜六色霓虹灯光透过车窗玻璃映照在顾偕侧脸上,将他清晰的侧面轮廓勾勒出凌厉由坚硬的线条。他眉心紧皱着,嘴角也抿成一条弧线,周身气场一如既往的沉静冷漠,以至于朱砂根本没察觉到他的不满情绪,依然对着电话讲个不停:
“环球恒通在搞什么?”“为什么?”“等等,原话是怎么说的?”“那你怎么回复的?”“我正在回公司一会见面
谈……”
朱砂挂了电话,疑惑道:“环球恒通的首席执行官想和我们谈谈赎回股票的事情。”
“哦。”
“您不觉得奇怪吗?”
“没有。”
“环球是一家经营状况良好、且自身实力雄厚,完全不怕敌意收购的公司。”
“是啊。”
“我们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市场刚有点风言风语,首席执行官就直接举白旗投降了。”
“嗯。”
“顾先生……”
顾偕懒洋洋抬眼:“嗯?”
车厢内忽然陷入沉默,朱砂深深凝望着他。
霓虹、车灯穿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暗光,脖颈与锁骨窝儿里盛着一方阴影。顾偕心中微动,视线落在朱砂的嘴
唇上,呼吸不自觉加重,下意识朝她倾身靠过去。
他的喉咙一滚,就在嘴唇即将要贴上那片红唇时,朱砂突然认真道:“环球有内幕。”
顾偕:“……”
求知若渴的朱小同学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乖巧问道:“您有什么消息吗。”
顾偕迎着朱砂期待的目光,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随后头一扭,望着窗外的夜景,任凭朱砂如何叫他,也不说话了。
宾利车沐浴着繁华的夜色驶过城区,开上了高架桥,半小时后绕过拥堵的市中心,停在了距离金融街一公里的地方。
顾偕下车,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沉默地向前走。裁剪得当的定制风衣将他的宽肩、窄腰和大长腿完美勾勒出来,一米八
五的身高,头微微低垂,背影在昏黄的路灯光影中,显得格外孤独凄凉。
其实能像现在这样和朱砂朝夕相对,他已经很满足了。只是人都有贪念,他仍然想要再多得一点。不做爱、不接吻,单单
躺在床上两个人抱在一起说一会儿话,只要不谈尹铎,聊什么都行。
夜风骤然而起,吹动了风衣下摆,顾偕仰起头,呼出一口白气。
要下雪了。
他喜欢雪天。
准确来说,他喜欢雪,因为喜欢朱砂。
很多个雪夜,朱砂双手撑在玻璃上。落地窗外城市灯火辉煌灿烂,一片片雪花悠然洒下。
他从后面进入她,一只手撑着冰凉的玻璃上,另一只手固定着朱砂的胯骨。舌尖仔细舔吻她的后颈,牙齿啃咬她的肩膀,
在雪白皮肤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红印。
偶尔几次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更多的时候是站在朱砂家的天台前,两具交叠纠缠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远方夜幕不
见一丝光亮,翻滚的乌云覆盖着城市天顶,仿佛世间众生尽在脚下。
只要猛烈地顶弄几分钟,包裹着他的地方便会急剧收缩,朱砂全身止不住战栗。当她双腿软到站不住时,他就更加用力地
将朱砂压在玻璃上,身下重重抽送,仿佛要将她钉在玻璃上,这个姿势会让她前方最敏感的肉粒被按在玻璃上挤压,身前的冰
凉和后背的滚烫使她连连尖叫。
她的声音好听,兴致上来时从不掩饰自己的感觉。
看朱砂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确实会让他有成就感,但他更喜欢的是朱砂在他身下肆无忌惮地尖叫呻吟。前者,他只是万人中
的一个观众,而后者则是只有他能独赏的美景。
有一年在巴黎出差,酒店不远处是埃菲尔铁塔,他半夜醒来站在窗前赏雪,朱砂裸着身体从背后抱住他,咬着他的耳廓
问:“喜欢雪,还是喜欢我的身体?”
他扣住她的手,回答:“雪。”
朱砂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耳垂,愤愤道:“那以后每年生日都送您雪。”
顾偕抬起头,湿冷的空气裹挟了全身,让他从里到外都泛着寒意。街道上汽车喇叭接二连三响起,淹没了身后朱砂一直打
电话的声音。——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就要降临了。
行至深蓝大厦,朱砂终于挂断了电话,两人前后迈入电梯,按下餐厅所在的30F。
“朱砂——”
顾偕还是没忍住失落的情绪,从后背贴上她,低声道:“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单独待一会儿,行吗?”
电梯数字飞快向上,朱砂用力掰开他的手指,向旁边躲开,那拼命逃离的架势让顾偕心中一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
狠狠捏住他的心脏,挤出一滴一滴的血来。
朱砂躲在电梯角落:“抱歉顾先生,今天真的很忙。”
顾偕定定注视着朱砂,半边侧脸沐浴在昏暗灯光中,眉梢眼尾沾染上落寞的碎光,瞳孔深处微微闪动,千言万语化作了一
声叹息。
朱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角下意识地往电梯数字上瞟。
27F、28F、29F……顾偕舔了舔嘴唇,正要开口,然而这时,电梯门叮咚一声突然大开,千万亮晶晶的碎片迎面而来。
“生!日!快!乐!”
顾偕瞳孔猛然一缩!
电梯门外,精英组的每个人都双手雪喷枪、喷花棒或礼花筒,脸上洋溢着笑意,仿佛要发泄出对老板的怨念一样,手指咔
咔咔扣紧扳机等开关,瞬间闪粉、亮片和彩带铺天盖地落满了顾偕全身。
顾偕那张常年冷漠严肃的面容出现了不自然的绯红,他僵硬地转过身,只见电梯角落里,朱砂紧紧贴着墙壁,早有防备似
的躲开了攻击,坦然迎上了顾偕的目光。
他被朱砂推着后背离开电梯,心底翻起阵阵复杂的感情,脑海中朦朦胧胧的,精英组相互打趣的声音仿像隔着飘忽的海水
般忽远忽近。
很小的时候,母亲倒会为他买生日蛋糕。后来母亲的毒瘾越来越严重,清醒时都很少,他也就不奢望她还能记得他的生日
了。
混黑那几年,他备受重视,早上陈敖会他给煮碗长寿面,晚上沈算子会在酒楼大摆几百桌酒席以他之名犒赏兄弟们。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