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是今日的补药,您看还是萧护军代劳么?”
华珍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迈着小步走来,小心翼翼地说。
他强抿着嘴唇,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余光偷偷地瞄了一眼,旁边行军床上躺着的萧锋。
“陛下,臣不能再补了!”
像是听闻何等噩耗一般,萧锋竟然从行军床上,一个翻身,蹦了起来。
看他动作如此利落,伤势应该是无碍了,又恢复了之前的老当益壮勇廉颇。
只是他看向仍在冒着热气的汤药,眼神中竟然有种类似深闺之怨,极不情愿。
“躺着,喝药。”
梁帝金口已开,萧锋只好遵命。
他乖乖地重新在行军床上躺好,像等待午时问斩一般,一副愁眉苦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萧护军,请慢用。”
噗嗤!
华珍实在是憋不住了,他笑了出来,肩头带动双手颤抖着,热气腾腾的汤药在碗中晃来晃去。
“陛下,太苦了!”
深深一嗅,与折磨自己多日、已刻入脑海的味道,一摸一样。
大梁廉颇天不怕、地不怕,竟然如童子不耐汤药之苦,迟迟不肯服药。
见梁帝无动于衷,他再次哀求道:
“陛下,请赐臣战死沙场,臣不想被汤药苦死,晚节不保,贻笑大方!”
“良药苦口利于病,萧卿,喝药!”
“忠言逆耳利于行,还是陛下你喝吧,龙体为重。”
“这是朕的圣谕!”
“好吧,臣领旨。”
几经“斗争”,萧锋还是败下阵来,难逃汤药之苦。
他接过瓷碗,像算命先生看手相一样,左看看右看看,实在看不出哪里不苦,只好小口喝了起来。
“华太医,营中有人向你打听朕的脉案了么?”
梁帝很平静地问华珍。
他苍眸之中闪烁着长者的慈祥,气色红润,精神矍铄,毫无衰颓之相。
华珍收敛笑容,调匀气息,认真回话:
“禀陛下,尚书令查看了脉案,还嘱咐臣不可声张,否则治臣动摇军心之罪。”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显然是对权倾朝野的谢宣怀有所畏惧。
“还有呢?”
“尚书令每日亲自检查药材,并监督熬制过程,直到确认臣奉药入帐,才会离去。”
“你做得很好,退下吧。”
梁帝朝华珍笑了笑,似在安抚他的情绪。
这时,萧锋总算是捏着鼻子、强忍着苦涩将汤药喝完,涓滴不剩,痛苦的表情仍未退去。
华珍刚好接过空碗,置于手中木质托盘,出帐前递给萧锋一颗蜜果。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萧锋一口吞下蜜果,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他与华珍之父太医令华景,早年便是相熟,呼华珍一声“小子”并不过分。
待华珍出了帐,梁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眸光也变得异常犀利,帐内的气氛随之乌云密布。
只是一个眼神,如老僧入定、锦服温润的苏霖之,语气平和而无波澜地说:
“尚书令派出去的人,已被臣的人截获,据供述:联络魏军,里应外合,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啊,你也等不及了么?”
梁帝的心中想着。
通过之前俘获的谢韬亲卫的供述,梁帝已知谢宣怀伯侄二人与北魏之间是有默契的。
相约避战,是为了借机除掉萧锋,尚未针对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