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的旨意一经下达,他便乘着夜色的掩护,在梁军主力的护卫下,踏上返京之路。
“伯父,陛下的龙体,难道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么?”
梁帝的脉案日重一日,所用药材也是越用越名贵,且皆是续命之用。
谢韬会如此想,便不奇怪了,他难抑心中兴奋,又道:
“若是联合魏军星夜追击,必能......”
他想说:必能擒住梁帝!
正在思索梁帝病情的谢宣怀,当即沉声斥责:
“糊涂!”
见伯父骤然发怒,谢韬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颇觉委屈。
谢宣怀想得远比他要深得多,见其仍是一脸不解,遂分析起来。
“若是陛下真到了病入膏肓的境地,他急着返京自然是要布置太子殿下即位之事。
果如此,何须联络魏军?”
“可是,若如此,伯父当为托孤首臣,陛下没有理由相瞒,也应一并返京才是。”
这回谢韬总算是说到了节点。
谢宣怀面色稍缓,略略颔首,又说:
“你能想到这步,也算是没白历练,只是陛下所虑岂能如此简单?
陛下离去后,军中有谁能挑起大梁,挡住魏军?”
“非伯父莫属!”
“此仅其一也。
待到太子殿下登基,领重兵于外者,惟有老夫不会令其猜忌,也惟有老夫才能护住大梁基业!”
说到此处,谢宣怀不觉间昂起头,挺起胸膛,傲然风发。
“伯父之才,经天纬地!”
谢韬适时奉承一句。
论起阿谀谄媚之道,他可是此中高手,这要比他在军略上的才能高出太多。
人无完人,人也非一无是处,总有擅长的领域。
只不过,他所擅长的,属旁门左道,君子不为罢了。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若是陛下病情尚未至此,又当何解?”
谢宣怀话锋一转,颇为高深莫测。
“这可能么?脉案写得清楚,药材也对得上......”
谢韬把能想到的都想了一遍,仍看不出有何异常之处,目光疑惑地看向谢宣怀。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当你的对手是陛下这等雄才伟略之辈,更是大意不得。”
“小侄愿闻其详。”
“若是此中有诈,怕是典签府已探明你我所谋!”
闻言,谢韬惊如惊弓之鸟,忙问:
“当如何?”
“慌什么?!”
谢宣怀冷哼一声,随即阴恻恻地说:
“陛下没有对你我动手,便说明苏霖之手中并无实据,此时若联合魏军追击,便是不打自招。
而心有疑虑的陛下,必有防备,这仗打起来不会太顺利的。
别忘了,萧锋残部、陆氏兄弟的左右游击军、曹兴霸的右卫军,可是随行护驾的。”
谢韬心中暗道侥幸,若非伯父明鉴,险些着了梁帝的道。
可是,就这么看着梁帝从容退去,他们伯侄又当如何面对彭城王元沐呢?
说好的里应外合、生擒梁帝,约定时间未到,梁帝却跑了,这不是又要食言了么?
“若是激怒了彭城王,怕是......”
谢宣怀可不像谢韬那般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他又是冷哼一声:
“哼!彭城王?老夫又不是没战过他,打上一场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