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姿摇了摇头,抹去眼底那一抹异色,身后忽有人声传来:
“王上,小臣有一事相求。”
明珠玉冠的少年一拂袍摆,跪倒在地。
“今日百国盛宴,君臣同乐,皆不必拘礼,公子快快请起。”
“小臣是为旧事而来。昔日停云楼中,有损一女郎清誉,此人如今就在宴会之中。小臣心中难安,今特来求王上,允我二人成就良缘。”
云意姿猛地看去,而肖珏则岿然不动,显然有备而来。
有人轻嗤一声。
梁怀坤已然养好了伤,随意坐在席间,数名美人环绕他的身边,或蹲坐捶腿,或为他揉肩,一姿色最为雪白美丽的媵人将葡萄剥好,纤纤素指拈着晶莹剔透的果肉,喂入他的口中。
他咽下葡萄,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揩了揩嘴角,掀起眼皮,将人们扫视了一眼,长袖拂开那美人倚过来的手臂,方才懒洋洋地开口道:
“王上——臣亦想向王上求娶一人。”
他忽然立起身来,一正神色:
“臣愿以正室之礼相迎,将她聘为我梁国的大娘娘。”
掷地有声,顿时整场都静了下来,他身边的媵人,更是瞠目结舌地望向他。
百国宴上除了后妃宫女,便是美女伎子,后妃定然不可能,而那些美人,身份资质无论如何皆不够,他堂堂梁国之主,这要求娶的,究竟是何人?
此时,忽然有一人走出,高大的身形显得十分挺拔突兀。王上面色一肃,坐直身子,很是不可置信:
“虞卿,莫非你也……?”
“臣并无此意,”虞执面容寡淡,颌首道:“臣只是突觉身体不适,特来向王上请辞。”
檀望善忽地扭过脸来,低声相询:“你们说,这公子珏与梁国公求娶的,不会是同一个人吧?”无人回话,他便似喃喃自语。云意姿面上淡定,心里却是火急火燎了起来——今夜她就不该来。若非周昙君的命令,哪里会遇到这样的事。
“此女何人?”
“云氏,意姿。”梁怀坤清晰吐出她的名姓。
“二位卿家的意思,孤明白了,”王上支着额头,忽然道:
“云氏何在?”
王上面容疲倦,眉头拧成川字,不悦之色溢于言表,多半已在心里给她贴上了祸水的标签。云意姿哪里看不出这天子对她心生厌感,立刻快步走出,跪倒在地:
“奴婢罪该万死。”
众人只望去,但见场中女子姿态谦卑,面容深深垂着,看不分明。唯有一头乌发如云垂落在脊背之上,衬得细颈削肩,耳垂玉润,肤如凝脂。
大抵是因身着暗蓝色的女官服饰,导致第一眼看去过于朴素,让人觉得,并不是什么惊为天人的颜色。
肖珏见云意姿如此,心中立刻生出无限懊悔。他晓得此举过于冲动,可他根本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旁人。坚定起来,装作无事,垂在身侧的指尖却颤了一下,心脏被深深的忧虑覆盖。
梁怀坤则是袖手伫立着,目光复杂,压抑着怨怼与别的什么,沉沉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云意姿。
“只是,二位卿家有所不知,此女得王后举荐,孤已准备将她赐予司徒为妻。”若是当众赐婚,此事便再无回转的余地,难道当真要嫁入司徒府中,然后再琢磨着和离?不愿再牵扯更多,电光火石间,云意姿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
众人面色各异,肖珏拱手刚要说话,一道清脆动听、铿锵有力的声音突兀响起:“请王上收回成命。”
说出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跪于地面的纤弱女子,云意姿手背贴着额头,伏于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