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到周昙君的目光,云意姿心中却没有什么惊涛骇浪,她早就懂得如何疏解情绪,不在意的人或事,没有必要感到难过,相反因为知晓了真相,有了一种释然的感觉。
原来周洲,是她的姐姐,这样一个事实的存在,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生出一种名为羁绊的感受,原来她在这个世间,并不是无亲无故的啊。
不过,公孙一族极好面子,这么多年,瞒着这个消息,更是将云氏送到宫中为奴多年,安排成媵人,随公主嫁入洛邑,想必也根本不在乎,她体内是否流着公孙一族的血液。
祖母这件事,做的确实过了,周昙君重重叹气,不禁对云意姿生出了几分同情。
原来那些温暖与爱护,都是真心实意的。她对周洲的怀念与喜爱,都是值得的。
也不禁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当年杀害周洲的凶手,到底是谁,或者说,到底都有谁。
公孙族如此待她,她更加没有理由留在洛邑,留在周昙君的身边了。
此时周昙君的心情也十分复杂,如今她的哥哥,周桓公任周国国主。
哥哥优柔寡断,朝政大权,几乎紧握于祖母手中,整个公孙族,也听她号令,若是祖母肯认回云意姿,未必不能封个公主。
见肖渊看她,周昙君摆了摆手,“让世子见笑了。”又将视线投向越嘉怜,目中有了杀意,肖渊突然缓缓抬步上前,在周昙君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云意姿难以说清心中感受,困扰她两辈子的身世之谜被解开,原来竟是如此不堪。
更没有想到的是,丑闻中的主角竟然是一向溺爱于她的祖母,她的印象中,那个一直优雅雍容的美妇人。……周昙君一时间只觉荒谬绝伦,祖母一向循规蹈矩,时常教导她要端庄自持,怎么可能做下如此离经叛道之事,还叫人言之凿凿地抖落于众前。
假如越嘉怜所说是真,那么……云氏变相算是她的……小姑姑。
因天子新丧,她一身白裙,头戴白花,虽仍旧高贵得体,却有说不出的憔悴。之后跟着樊如春,以及一个长衫男子,那男子瞧着约莫而立上下,生得玉面菩萨一般,修眉挺鼻,文雅温润,一双眸子含着凉凉的笑意。
他眸光微动,掠过衣衫染血的云意姿,与挟持着她的狼狈不堪的女子,玩味道:“这位想必就是嘉怜宗姬了?竟然藏匿至今,叫惊鹊卫遍寻不获,倒是有点本事。”
“你说什么?”
周昙君的身子晃了一晃,被樊如春连忙搀扶住,担忧唤了一声“王后娘娘。”周昙君苦笑道,“王上已去,我算什么娘娘。”
不过是位高权重的公孙夫人,年轻时放纵寻欢的一个错,也终于明白,为何从前刚入周宫时,远远一个,坐于华美辇轿的妇人见了她,脸色立刻变得那般冷酷,甚至厉声着人来驱赶于她,避之不及一般,随即调转了方向,改道而行。
云意姿叹了口气。之前想要留下,尚且念着周昙君于她有恩,毕竟周国是她的母国,如今得知了真相,只觉得身若浮萍,果然不错。
云意姿还清楚地记得,那个矮胖的宦人将她踹倒在地,在她衣袖上留下一个大大的鞋印,用一副公鸭嗓反复告诫说,决不可以靠近懿容轩,公孙夫人居住的地方。靠近一步,便要抽她一耳光。
当时只有十一岁的她,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应承着,只以为是身份使然,贵贱有别,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深意。
燮国世子修养很好地没有提及越嘉怜话中内容,周昙君心中一松,脸色却愈发难看,她只是听雁归说云氏将要去往燮国,想着若她一去,再难找到这般处处合心,言谈甚欢之人,故而想来挽留一二。
没有想到,远远便见云氏被人挟持,还听见了这样一桩惊天秘闻,不,说是丑闻也不为过。
周洲武功盖世,不可能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中,背后定然有一些未知的势力,参与了进来。可惜那时她太小,得知周洲身死的消息,除了哭泣,无能为力,而之后的种种遭遇,也让云意姿有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