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拣了过来递给云意姿,满不在乎地说:
“你试试?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个。”
云意姿见他眼睛明亮,晓得他中意这个,于是拿在了手里,仔细把玩。
这面具绘制着云雀的花纹,最上方顶部呈现尖锥形,很像鸟冠,从上往下,缀着长长的羽毛一样的配饰,仿佛与那狐狸耳朵上的,乃是天生一对了。
她不禁想笑,这幼稚的小心思啊,藏都藏不住,从善如流地将面具交给肖珏:
“公子帮我戴。”
他貌似就等着她说这句话,一脸很乐意做这种事的样子,立刻便凑过来给她系上,云意姿微微低头,他指尖碰到她的头发,动作轻柔,脸庞被他袖口拂过,一股淡淡的冷香。
云意姿上半张脸被挡住,只露出一点朱红色的唇,下颌下巧,肖珏瞧得心痒痒,忍不住用指尖拈了拈,微微抬起一点。
云意姿有点痒,不解地看着他,却见他眨了眨眼,眸光流转,将头抵得愈来愈近,呼吸也越来越近。
身后灯笼红得晃眼,满天星子也在旋转,淡淡的星光散落四周,心跳吵闹。
一只耳朵红,脖子也红的火红色的小狐狸,将温柔的一个吻印在她的唇角。
云意姿觉得这个吻甚至没有实感,像羽毛轻飘飘地擦过,等他退开来,她忍不住低下头,舔了舔唇角,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感觉有点儿甜。
再看肖珏,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连眼角都是绯色一片。
他微微偏过头去,拳头抵了抵唇,轻咳了一声,“你别老是这样。”
老是怎样?云意姿不明白,张了张嘴,却有点说不出话,整个人显得懵懵的。
他见她这样无所适从,忽然把肩一耸,闷闷地笑了,重新牵住她的手,温柔地十指相扣,徐徐往灯市走去。
云意姿自顾自愣了一会儿,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方才,委实有种老脸一红的感觉。
不过,感觉还不赖。
一路见识到了很多奇巧的小玩意儿,最让云意姿啧啧称奇的,还是那些雕工精美的小灯,每一个都漂亮到不行。
肖珏自然也注意到她视线流连的所在,于是带着她走到摊位前,从架子上取下了一盏莲花灯来。
盈盈的光打在他劲瘦有力的手腕之上,仿佛覆盖了一层薄薄霜雪。
云意姿心底一动,视线不禁往上,捕捉到他瞟过来的目光。
只一接触,他便飞也似的移开了。
“公子……在害羞么?”云意姿捏了捏他的指头,悄悄说。怎么都到这一步了,他反倒比以前羞涩许多,不敢光明正大地对视,总要装作不经意地偷偷看过来。
戴着一个赤红的面具,也看不出原来的脸色,云意姿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样的作用。
她的想法清清楚楚写在眼底,满满揶揄,肖珏一时间涨红了脸。
“才没有!”嘴硬地否认,却分明就是一副被拆穿的样子,心虚地躲闪了一会儿,忽然直勾勾看着云意姿,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云意姿连忙顺毛:“好好,没有就没有,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肖珏恼羞成怒,挣了挣她的手,却被她握得牢实,怎么也挣不开,面露凶光,云意姿眼睛弯弯,回以甜美一笑。
老板是个和善的胖子,尽管二人在摊前眉来眼去了半天,他也笑眯眯的:
“二位这般恩爱想必是新婚燕尔,真是叫人艳羡。”指了指肖珏手中莲花灯,“不如这样,若是郎君能够猜对这盏灯的灯谜,我便不收钱,把这盏莲花灯啊,白送给两位。”
“当真?”
“童叟无欺!”
老板哈哈两声,拍了拍自家龙飞凤舞的木头招牌。
肖珏淡淡一笑,他松开云意姿的手,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纸笔,在木桌上铺开。深粉色的莲花灯搁在一旁,花瓣层次分明,中心流光溢彩,长长的流苏垂落下来,宛如流水顺滑。
云意姿凑前一看,那灯上的谜面为:
八卦山巅星斗悬,不到蓬莱不是仙。
肖珏将笔杆抵在下巴处,沉吟片刻,忽然眉毛一扬。提腕,往半干的砚台之中,轻轻蘸了一笔浓墨。
下笔遒劲有力,不一会儿,苍劲的两个大篆跃然纸上。
“良人”
银钩铁画,可不正是谜底?
老板一扁嘴,挥手赶道:
“拿走吧拿走吧。”
肖珏举起那盏莲花灯,转向云意姿。他的眸光,从那灼热明亮的光芒之后,直直望了出来。
“今夜,可为汝之良人?”
火红的面具衬得皮肤玉一般白,殷红唇瓣轻启,湛凉的嗓音飘进耳中。
云意姿却没有看肖珏,而是怔怔看着那两个字,心中震撼无以言说,那每一笔每一画、每一起势,都深深刻在记忆最深的地方,无比熟悉的字体,让她如被当头一棒,置身于巨大的眩晕之中。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静默的黄昏,那个遥远的侧颜逐渐清晰,与面具之后,少年的眉眼重合。
不可能……
然而那一瞬间,他们真的非常非常相似。
云意姿有些恍惚。
那个人啊,沉寂在她心中太久了,久到如今回想,只如一池捞不起来的波光粼粼。
已是褪色的残页,每每想起,却仍旧会有初读时的悸动,心底关于那个人的所有回忆,连同沉睡着的情感,正在慢慢地苏醒。
星火燎原。
踏入房中,肖珏望着云意姿的背影颇为不解:
“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适?”一路都恹恹的没说话,肖珏以为是他那句话惹得她不喜,心中惴惴。皱着眉,他小心地将门阖上,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肖珏刚回头,便被一只手臂推了一下,他重心不稳,往后一倒,后背实实地压住房门。
云意姿一只手臂按着门框,欺身而来,肖珏瞪圆眼睛,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云娘”。
距离太近了,近到低头,仿佛就能在她鸡蛋白一样光滑的皮肤上咬一口,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轻唤一声,“公子。”
肖珏浑身都酥了。
手脚发麻,呆成一具木头,倒方便了云意姿观察,虽然隔着面具,但,这样仔细一看,又不大像了,金暮生得平庸无奇,扔进人群里都不一定找得到,而且金暮的眼珠子像墨一般黑,小病秧子的却带着天然的绀蓝之色,形容不出的幽魅蛊惑。
性格也不一样,金暮是有些木讷的,他却……云意姿想不出个词儿来形容。
肖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推了推她,下意识躲闪,云意姿一蹙眉,“别动。”
他果然定住不动,云意姿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凝视着,琥珀色双眸紧紧把他锁住,咫尺的距离,像是点火的光源,聚到哪里,他便哪里发热、发烫。肖珏给她直白的视线看得浑身冒火,忍不住伸出手臂,固定住她的身体:
“到底怎么了?”
“公子,”云意姿叫的这一声比上次还柔软,上前一步,陷进他的怀里,在他越来越僵硬的,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缓慢凑近。
“今夜怎么这般……”热切,肖珏有点手足无措,本能地回抱住她,细细的腰肢压在掌心,令他心口一荡。
她贴在他耳边,又轻轻念了一声他的字。
齿间宛如含着什么,吴侬软语,肖珏浑身紧绷,眼睛暗如深夜,猛地反客为主,将云意姿重重推倒在门板上,手从衣下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