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姿又跟俞愿说了一会儿话,大多是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吃东西,俞愿的嗓子被浓烟熏到,说不了太多,太长的句子,云意姿渐渐也不惹她说话了,只是握着她的小胖手,温柔地注视着她,就好像要把她刻在脑海里一般。
云意姿背着手,悠哉悠哉,又弯着眼睛笑了,“而且,我今天好像重新认识了公子。没有想到,你还有这么温柔耐心的一面,谢谢你。”
她就是很自然地在说,肖珏听着却觉得哪里都不自在,这几年,他听到最多的,要么是挑衅侮辱,要么就是畏惧与恭维,夸赞之语,大多都止于他沾满血腥的面具之后,这张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的脸。
温柔耐心,这四个字什么时候会属于他了。偏偏,这样的溢美之词来自于她,肖珏的脚趾蜷缩着,脸也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却冷冰冰地别开眼睛:
“你不要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云意姿,天底下没有那么轻松的事。“他的语调很重,很冷,语气却是干巴巴的。
“你这么凶做什么。”云意姿讪讪。
肖珏不想搭理她,甩头就走,特别潇洒冷酷,毫不拖泥带水,如果不是同手同脚了一段路的话。
大概是察觉到了云意姿一直投过来的视线,他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大风卷了过来,深红色的发带随着发丝一同飞扬,黑色的衣袖鼓动,勾勒精瘦的腰背,更像是一棵坚韧不拔的苍松了。
云意姿皱了皱眉,这人。
还真是变了。
变得难哄了。
第二日,肖珏带着一身血气回来。
府外兵戈之声不停,都是他麾下的士兵,吵吵嚷嚷,浓浓的血气与汗味儿充斥在空气中。
他的精兵被留在了府外守卫,一路走来所有人议论纷纷,谈论起那被挂在村口示众的一串山匪的人头,无不惊骇色变,又流露出无限崇拜。
特别是俞家的下人,对这位奉命前来剿匪的年轻将军的崇拜敬仰之情达到了极致,云意姿今日一大早,已经不少于十次听到小婢女抒发.春情了。
见云意姿一直盯着他看,肖珏眉毛一横,冷笑了一声:
“怎么,又要怪我杀人了?”
衣袖一甩,将门砰得关上,震天响。
云意姿皱眉不解,什么臭脾气?
肖珏靠在门扇后,冰冷的神色瞬间土崩瓦解。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刚刚经历一场血战,或许该说是单方面的屠杀,那大片大片从人体里涌出的,泼洒的喷溅的红色的血液,让他沸腾,让他兴奋,体内的躁动无法停息。
他歪歪扭扭地走向屏风后,大马金刀地坐在藤椅之上,双腿岔开,修长的手指抽开系带,将手伸入。
他眯着眼睛,脑子里,一会儿是厮杀与屠戮。一会儿又是某道窈窕的影子,眸底压抑着黑暗与渴望。忍耐得腮帮绷紧,他仰着脸,喉结滚动,溢出一声闷哼,呼出的气息凝结在了屏风上。
……
云意姿也是没想到,肖珏的动作会那么快,出事的第二天就抄家伙将山匪们一窝端了。
那一串挂在村口的头颅,云意姿外出采买时也看见了,有几个都是跟她打过照面的,活生生的人,如今首身分离,她当场就腿软了,倒不是对山匪有什么同情,只是纯粹的对于那种主宰死亡的力量的恐惧。
村里人可不像她这么想,他们不像云意姿初来三年,还没好好领教过这些山匪的可恶,东篱村里的人被这窝山匪祸害了许久,早就恨之入骨,这回燮国朝廷终于派人清剿,高兴都来不及,大家簇拥着肖珏回来,把他当成威风凛凛的大英雄,崇拜吹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