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锦舟脸色有些垮掉,"怎么,你这里我不能来吗?待一会儿都要把我往外赶,周太太是女客,我不在你招待不周怎么办。再说孤男寡女,闲话传出去也不好听。"
闲话原本没人说,也没人知道,常锦舟非要留下无非是盯着我,在正室眼里我这样的女人最麻烦,稍微看不住,就有可能撬了她的墙角。
乔苍拿起电话吩咐客房送餐,他起身进入卧房,没有合拢门,避到客厅看不见的地方换正装,常锦舟脸上得体温和的笑容彻底敛去,她声音带着深深的冷意。
"周太太,我并不会相信你刚才的解释,如果我那么蠢,我也不敢嫁给苍哥。"
占据了下风只能装聋作哑,我沉默喝奶,对她的质问指责充耳不闻,她冷笑,"周局长如果知道你水性杨花的真面目,会不会将你扫地出门,让你狼狈成过街老鼠。"
我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我想表达周容深知道,可她误解了我在挑衅,"周太太大约和我相克,我对你实在畏惧,如果可以,怎样才能放过我身边的人。"
我舔了舔唇上覆盖的一层奶渍,"乔太太放心,这将是最后一次。"
我注视乔苍喝剩的杯子里浮荡的茶叶,"道不同不相为谋,有得必有失。安稳的生活和世间诱惑,每个人都会面临选择,选择后者的毕竟是少数,何况我丈夫让我没有理由选后者。"
她笑得阴森森,"周太太终于承认了,不再演戏了?"
我歪着头眨了眨眼,"乔太太认定我是恶人,我扮善良还有用吗。"
她余光瞥向卧房,打开衣柜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出,乔苍并没有留意外面,她脸孔朝我倏然逼近,近乎扭曲说,"何笙,从小到大,只要抢我东西的人,日子都很煎熬,过得生不如死,我会一点点把她熬成白骨。"
"哦?"我挑眉笑,"原来乔太太不只在感情里不是孱弱的白兔,生活里也是披着兔皮的母狼。"
"生长在黑帮世家,嫁得也是这样的人,兔子哪有这份魄力和胆量,我必须抵挡得住所有虎视眈眈的女人,才敢挑起这位置。"
她睨着我散落的长发,"周太太倘若再逼我出手,恐怕不是你能承受得住。父亲说过,我继承了他九成衣钵,他的狠我可是一点不落的学到了。"
我脊背嗖嗖冒出一阵冷气,乔苍在这时走出,他换了黑色西装,问常锦舟是留下用餐还是和他出去。
常锦舟警告我的已经说完,她自然不放过和乔苍相处的机会,她走过去挽住他手臂,撒娇说我跟你走。
她问周太太怎么办,乔苍说稍后韩北来代替他继续没有谈完的事务。
我们三人都清楚这是谎言,可也谁不戳破,他们走后我浑身无力瘫倒在沙发上,忍不住想到底从哪一步开始错了,将局面推到了危机重重的今天。
我像是一具机器人,放映着半年来的每件事,我终于明白我没有错,我只是被权贵玩弄的木偶,从入了这个局就注定与局中的每个人对弈,与风月情恨权势地位博弈,向残酷不由己的命运低头,向这些掌控了权力的手低头。
爱在他们这样的男人心里虽然存在,但不是最重要的,跌下金字塔尖他们将一无所有,他们为了保住这一切不得不冷血疯狂。
一直到下午五点我依然水米未进,我在等周容深电话,可他比我更沉得住气,他知道我失手了,等我主动解释。
当我鼓起勇气面对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时,眼泪因紧张愧疚不受控制奔涌而出,我一边哭一边颤抖喊他名字。
他不回应,除了呼吸毫无声响。
这是我和他之间最漫长也最遥远的距离和沉默,他聆听我的哭声,我在他无声里心乱如麻。
我说对不起,我没有做到。
他良久发出一声轻笑,"我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昨晚我没有在那一层安排人,因为注定用不上。"
我宁可他打我骂我,甚至扬言毙了我,痛恨我,也不愿他这么云淡风轻。
他在我有些窒息时沉声问,"手腕的伤好了吗,有没有沾水。"
我愣住,眼前升起更惨淡的雾霭,这是最强悍的一剂炮弹,将我残破的城墙轰塌,注入无边无际的酸水,浸泡着我的心脏和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