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吟许久,"如果我去了也办不成,总不能白跑一趟。"
乔苍说多少也会给我一点消息。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我两三步走来,停在我面前,伸出手一点点抹掉我唇上的脂粉,将我盘在脑后的发髻一扯,一头青丝顷刻间如瀑布般垂下,窗外逐渐沉没的光束投洒在我脸孔,他非常爱怜抚摸了两下。
"其实就算不去,你要什么我也不会太拒绝。"
"那乔先生现在告诉我。"
他闷笑一声,指尖挑起我额前碎发,放在鼻下嗅了嗅,"这样的话,下一次再想与何小姐独处,我想不到别的借口怎么办,所以这一次不能错过。"
我冷冷拂开他的手,从他身侧经过走出戏园,一个非常眼生的男人在车旁等候,他见我出来,微笑颔首喊何小姐,将车门拉开恭迎我上去。
我皱眉问他你见过我吗。
他说今天第一次跟着乔总见您。
我上下打量他,他不是黑道上的人,气质很儒雅,有些商务范儿,这样男性跟在乔苍身边,一定是为他打点正经生意,比如那家船厂。
"你是他秘书。"
他点头说正是,何小姐好眼力。
我看了看玻璃上反射出的人影,"那种土匪窝子,各色的人一眼分明。"
我吐出这句话,弯腰进入车中,乔苍不久后也跟进,坐在我右手边,吩咐男人开车去华章赌场。
我才知道广东这几日不太平,赌场风云乍起,来了一位叫号子的大流氓。
这个大流氓江湖称虎哥,大名叫白虎,专门捡漏吃捡发了家,在漳州做黄赌毒生意,也是道上一霸,很少涉足广东,但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乔苍和他多少打过照面。
虎哥最近在华章赌场尝到了甜头,前后玩了三次,卷走八百多万,惹毛了其他有钱有势的赌客,放话白虎再去,他们就不玩了,这是砸招牌的事,逼得乔苍不得不露个面了。
黄毛一直负责赌场,他暗中盯了几次,没发现虎哥出老千,也没见幺蛾子门道,可他就是一局不输,黄毛把场子里的压桌都派上了,也没讨到便宜,勉强打个平手。
压桌是黑话,指赌场内部人,手指花活特别溜,擅长出老千,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骰子点数给改了。
这些人轻易不上桌,除非遇到特别有钱的,或者技术特别难缠的,把压桌都搬出来了,可见虎哥不是善茬。
我问乔苍就不能不接待他吗。
他说不能,开门纳客有规矩,道上人更不能驳了面子。
"压桌花活那么溜,都开不过他,难道他每一次都是六点。"
乔苍说六点居多,偶尔五点。
我皱了皱眉,果断说不可能。
我也陪着麻爷在赌场玩了半年,大大小小赌徒见了成百上千,什么老江湖没有,就没听过一直赢的,赌桌上那点门道我不一定精通,但知道八九不离十,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常胜将军,即使澳门赌王也要玩计谋的,真指着牌运战无不胜,绝不可能的事。
不过也的确邪门儿,手指头溜的牛逼主儿都让乔苍招致麾下了,他们怎么会看不出门道。
我问乔苍他是用赌场里的人,还是自带。
"真正的玩家都是自带。怕赌场算计。"
我眼睛一亮,"带的什么人。"
乔苍点了根烟,将车窗摇下,把烟雾散出去,"陪玩和荷官,他说陪上桌的女人会听牌。"
这是赌场传出的一种邪术,只针对骰子这种玩法,人耳对骰子很敏感,可以听出碰撞的声响,由此猜出朝上一面是什么,其实这是讹传,是出老千的人故意放出的,为了掩盖自己的邪门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