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阵刀绞般的剧痛里失去了知觉,眼前一丝光线是被云朵遮住了一半的月亮,透过车窗洒入进来,映照着乔苍的眉眼,他猩红的瞳仁存在于我晕厥前最后一秒记忆中。
我不断颤抖,不知是疼还是冷,或者是恐惧。
我清醒过来的霎那,发现自己走入苍茫的雾气深处,白色的尘烟飞扬,将整个世界变得没有天日。
容深。
他站在一棵榕树下,穿着染血的警服,正面无表情凝视我,胸膛里插着一把匕首,他应该非常痛苦,才会有那样苍白的一张脸。
我惊愕住,朝他飞奔而去,榕树在我逼近的过程里忽然变成一座悬崖,他就站在悬崖边上,随着我的奔跑而后退,直到他半只脚都踩空,吓得我不敢再动。
我哭着向他伸出两只手,颤抖的,枯瘦的,没有血色的手,"容深,你还活着吗,他们说你没有死,他们说黑狼就是你。"
这是我记忆里英姿飒爽温厚美好的容深吗,他身上没有一处是完整的,狼狈而凄芜,刺痛着我的心脏。
"何笙。"
他喊我名字,"回去,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永远不要再来这里。"
"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朝他声嘶力竭大吼,"我来这里闯了一趟鬼门关,差点送了命,我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他看到我腿间的血和身上的青紫,脸色忽然变得严肃,"如果你不听话,我会彻底忘记你。"
我嚎啕大哭,"我不要你忘记我,我要你跟我回家!"
他身体四周散发出一圈光环,从很浅到很深,仿佛巨大的熔炉,几乎灼伤了我的眼睛,他张开双臂开始后仰,而他身后是万丈悬崖,我失声惊叫朝他奔跑,试图抓住他的手将他拖回来,然而我太慢了,我根本跑不过他下沉的速度,我眼睁睁看着他坠落悬崖,被池水里厚重的雾掩埋。
"不要!"
我胸腔一阵激荡,重重回响着这一声,只是没有力气吼出喉咙,我不安分颤动,漆黑的世界之外,刺目的白炽灯将我惊醒。
我有些痛苦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洁白的每一处,有人烟的气息,呛鼻的药味,又是一场噩梦梦,只是梦。
我长舒一口气,绵软无力的四肢好像经历了一场缠斗,湿涔涔的额头流淌下水珠,分不清是我痛苦至极的眼泪还是汗水。窗纱在日光里浮荡,玻璃敞开,一簇紫红色的树叶延伸攀爬进来,落在高高的阳台上。
我看到两抹人影伫立在窗前,他们全部背对我,我认出其中一个,艰难朝他伸出手,想要喊他,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正在我舔舐干裂的嘴唇时,黄毛的轮廓也在我视线里变得清晰。
"苍哥,条子已经去现场了,云南省公安厅和缉毒大队都去了,一共五十多个人,咱这边顶包的有三个,我都安顿好了,事儿不大,因为没有条子牺牲,死的都是毒贩子,估计判七八年,咱想法子买动下,三五年也就出来了。"
乔苍嗯了声,"缉毒总队安排进去的人,为什么失联。"
"被条子发现了,条子清楚咱们训练出来的人牙口都紧,任凭怎么上刑也不会吐口,干脆派出执行一个解救人质的任务,绑匪身上有冰毒,有弹药,直接**了,咱的人,绑匪,人质一个没活。"
乔苍掌心掂着一只银白色玉石打火机,他轻轻旋转把玩着,"老K在**角的势力,波及几成。"
"西双版纳一代有两成,中缅交界有一成,市区贩毒的黑市和地下组织,有大概一到两成。除了咱们和泰国老大,老K的势力最广,基本上咱不在的时候,这边毒网他说了算。"
黄毛想了想,"黑狼..."
他说话的同时余光不经意瞥向床头,看到我睁着眼睛在看他,黄毛立刻住口,戳了乔苍手臂一下,扬起下巴示意他转过身,乔苍的脸孔落入我眼睛里,他说醒了。
我点头,他脸色陡然一沉,"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我不由自主僵直身体,生怕听到噩耗,几乎连呼吸都不敢。
"我如果晚一分钟,车开出我视线,我即使在**角布下天罗地网,也未必找得到你,等找到你很有可能已经是一副尸体。你以为老K和你以往接触的男人一样吗,他手上人命很多,不差你一条。"
乔苍一身煞气朝我走来,他居高临下俯视我,"你想陪他去死,问过我肯放吗。"
他目光落在我腹部,"差一点就没有保住。"
我呆滞惊惧的眼眸亮起一丝光,孩子还在。
他在我腹中三个月,我从最初厌恶他,恨不得丢掉他,自欺欺人没有彻底背叛,到现在很渴望拥有他。
我在流血那一刻,忽然意识到内心的慌乱与畏惧,我很怕失去,我已经承受不了任何失去,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乔苍的责骂停止,我艰难扯出一丝笑,笑容很明媚,也很温柔,可怜巴巴说我要喝水。
他怔了怔,脸上戾气驱散一些,拿起水杯插入吸管,让我含住一头,我吸光一整杯,觉得重新活过来了。
我抓着他的手,停在自己小腹,裂开嘴露出牙齿,"还在,你不要骂我了,老K打我时,我一直在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