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着嗓子说有妻儿是累赘,他不需要。
我盯着他包扎好的伤口,"没有累赘也许是好事。那晚谢谢你救我,我不会说错话让你陷入危险,我见过你,我在你面前失态过,这些我统统都会遗忘。"
我将视线移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你会不会记得我。"
他抿唇看了我一眼,沉默起身离开,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走得干脆而潇洒,毫无眷恋与迟疑,很快消失在丛林深处,与下山路完全相反的方向。
我回到山脚司机急忙迎上来,他看我完好无损,长舒口气打开车门迎我进入,"何小姐,咱回医院吧,苍哥刚才打来电话,我说陪您到林湖公园散心,再晚些怕他回去找。"
我额头支在玻璃上,望着通达山顶的石子路愣神,很久后我说,"走吧,心愿了了。"
车兜兜转转了绕了多半天,已经没油了,司机找到一个小型加油站加油,我则在附近行走,路过一家小酒馆门口,忽然听到有人提**深,我脚下立刻停住,侧过脸去看,一张有些破烂的桌子坐着两个男人,赤裸上身在喝啤酒,声音压得很低,可惜夜色寂静,还是被我听到。
"**深啊,烧了那批**后让迷雾呛昏迷了,正好手下碰上,扛过去刀哥吩咐人搞死的,都没醒过来就交待了,身上刺了三十多刀,怕死不了还朝太阳穴补了一枪。最后把尸体给烧了,骨灰埋在一颗果树下了。"
我身体一僵,飞快贴向墙壁,藏住自己身体,瞪大眼睛急促呼吸着,心脏似乎要炸裂,又似乎要停滞。
手下吃着下酒菜,嘴巴里含糊不清,"刀哥还插手咱贩毒的事?"
"刀哥早就叛变苍哥了,他是常老的人,暗中归顺他了,在**角的目的就是盯着苍哥。真他妈狗娘养的,当初要不是苍哥把他从农贸市场揪出来,他偷人家猪肉被一群混混儿活活打死!"
男人嘬了口烟,"常老把女儿嫁给苍哥了,也没看出他收心,他又没儿子,怕苍哥翅膀硬了回去算计自己,就想压着他,苍哥都不知道刀哥是常老的眼线,就我知道,我听见打电话了,但我不敢说,这地方死了人条子都不管,何必惹那身骚。再者苍哥知道了能怎样,刀哥也是排上号的,无缘无故能动他吗。"
手下一头雾水,"常老搞**深干嘛,又没栽他手里过。"
男人笑得猥琐奸诈,"常老看上了**深的娘们,谁不知道啊?他不搞死,他能和公安局长抢女人吗?苍哥引诱**深上山,给常老机会做掉他,但不知道常老派的人就是刀哥,苍哥要除掉赵龙,解决这个心腹大患,自己吃独食,顺带灭了和他对着干的**深,常老想要那小娘们儿,各有图谋,这才联手把他弄死的。不然**深死不了,老条子了,精着呢,可两个老大背后一起算计他,他肯定是插翅难逃。"
"就是常老新纳的五姨太?"
男人抠了两下鼻子,"不是她,听说苍哥自己留下了,藏起来当情人了。"
"**妈,这娘们儿长了馋人的肉了,常老费尽心机屁都没捞到,他能罢休吗?"
男人拍了拍他肩膀,重新打开一瓶酒,"那就和咱们没关系了,让他们自己抢去。**深英明一辈子,最后毁在了女人手里,要是没娶这娘们儿,他还不一定死。红颜祸水,这话真没错。"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车上咬住自己手背瑟瑟发抖,两个马仔的对话在我耳畔不断回响,残忍如刀子一般,割在我心上,一下下凌迟。
原来罪魁祸首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他们设计了最完美的一出调虎离山,让**深远离自己地盘,到他无法掌控兵权的陌生领地,他就如板上鱼肉,只剩下任人宰割。
我一度以为,乔苍算计赵龙是想要独霸**角中国区域,他不愿正面冲突损兵折将,才会放出赵龙离开特区的消息,想借**深和条子之手,把赵龙围铲除。而**深不过是掉入了乔苍部署的陷阱,才会与赵龙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我以为乔苍无心杀人,人却因他而死,甚至不断麻木自己为他开脱,我从要取他性命报仇,到只想夺回蒂尔,我嘴上不肯软,心里对他的恨意越来越少。
乔苍不是主谋,却是罪大恶极的帮凶,如果没有他,常老一己之力不可能扳倒公安局长,**角真正有势力的只有乔苍。
他口口声声说不忍,不舍,却明知我丈夫有去无回,还沉默看他走向万劫不复之路,把我推向了失去家庭,失去婚姻,失去一切的末路。
最该为容深偿命的是幕后黑手常老。
我双眼通红,沉默失声,司机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我让他开车的命令,他回过头问我怎么了。
我抬起充血的眼睛,嘴唇颤抖蠕动了许久,最后发出一阵嘶哑凄厉的笑声,我不该去珠海,我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卷入这些残忍黑暗的势力,若我没有美色,若我不曾锋芒毕露,若我没有见过常老,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每个人在经历一件事时,都不知会得到什么结果,是好的还是坏的下场,只有等它爆发了,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