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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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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触及了伤心事,整个人打开了话匣子,握住我的手更紧,"我与六姨太是知己啊,只有你懂我的为难苦楚,我没有生下儿子,若不是三弟丧妻另娶,把长子过继给我,我在朱家的日子还要难呐。别人只看我们风光,谁知这风光背后是如何委曲求全,低眉顺眼换来的。"

壶里的茶水开始沸腾冒雾气,朱太太带来的姑娘主动斟了一杯茶水递给我,朱太太为我介绍,"我女儿,惜朝。你上次来她不舒服在屋里睡着,醒了后可劲儿吵着埋怨我,想要一睹六姨太风采,我今天赶紧带她见你。"

我笑着看她,朱小姐脸皮很薄,低着头说了几句客套话,那样的温言软语,听得人骨头都酥了,我接过她敬献的茶水,象征性喝了一口,"你说的是吴侬软语吗?"

朱夫人眼睛亮了亮,"何小姐也听得懂上海话?"

我眼前浮荡过十八岁在上海纸醉金迷的时光,那座城池风月的夜晚,男人流连,女人肆意,都没有人盼黎明,只恨不得永生永世都是深夜。

世间说上海的风月才是真正的风月。

"几年前我去过那里,住了半年,勉强能听得懂几句,但不会说。"

朱太太捏起一块柿饼,白霜洒落,落在她涂抹了朱蔻的指甲,"我是上海人,嫁到珠海,惜朝从小跟着我,她父亲也不过问,偶尔我教她几句家乡话。我公公活着,媳妇不能回娘家,我很想上海,可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我喝完这盏茶,侍者又端上许多特色小菜,我每样尝了一口,就差不多饱了,朱太太忽然问我,"听说乔先生与夫人并不是很恩爱,常老故去后,乔先生有些心浮,忙着聚敛势力,冷落了常小姐,你在常府也有段日子,是他名义上的岳母,应该了解他的事,多少透露我一点。"

我一怔,迟疑放下筷子,"您想问问乔先生?"

她说是,"谁不知他有本事,年纪轻轻的,在省内就有这么多产业,男人有多少钱倒不重要,关键是他能不能出人头地,我看了这么多权贵少爷,就乔先生皮相好,能耐大。"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您没听说过,他在外面养了女人的传闻吗。"

朱太太不怎么放在心上,"听说了,男人嘛,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寻常百姓还未必手脚干净呢,何况乔先生,何况你我的男人。总不能为了这个,就说不好。"

她笑眯眯看自己害羞的女儿,"惜朝最想知道。"

朱小姐没想到朱太太抛给了她,她脸颊绯红,扯了扯她袖绾,"母亲,您又出卖我。"

我有些讶异,我和乔苍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虽说有些人不知,但知道也不在少数,朱太太来问我,只有一个可能,她不了解内情。

她足不出户,和丈夫关系也不亲密,私下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所以对场面的流言消息不灵通。我去过朱府一次,上上下下的佣人很守规矩,不像常府多嘴多舌,朱老爷子活着管教严格,媳妇妯娌都不敢胡闹,出门接触鱼龙混杂的机会少,听不到这传言。

我舔了舔嘴唇,好笑说,"可他有家室。朱小姐出身名门,怎能委屈做妾。"

"所以让你替我问问,看惜朝还有没有机会,乔先生这么好的男人,真要是离异,我们朱府也愿意。反正他也没孩子,惜朝不会受委屈的。当然了,我也就是和你提一嘴,你替我瞒着点,惜朝腼腆,不成就算了,成的话我们朱府什么都能答应。"

我笑了笑没支声,不着痕迹岔开了话题,聊了其他大户的几位太太,她知道的确不多,都是听我说,天际挂满晚霞时,朱府派人来接朱太太和小姐回去,我起身与她们握手告辞,朱太太旧话重提,嘱咐我帮一帮她女儿,成与不成不要紧,不遗憾就好。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应承,只说姑爷的事我也不十分关注,适当场合为您提上一句就是。

她大喜过望,拉着朱小姐对我道谢,我和她点了下头,送她走下回廊离开石门。

我停在原地失神了半响,越想越好笑,这世上果然是高贵的人去何处都被惦记,低贱的人连混一口温饱都绞尽脑汁。

我招呼侍者带我四处逛逛,她指了指不远处湖岸,问我是否泛舟,我顺着她手看过去,在一半时停住,换了方向,另一处长廊尽头,晃动着粉色帷幔,在另一处挂着匾额的湖庭摇曳,金光烁烁下,湖面涟漪四起,分不清是鱼尾还是黄昏,妩媚多情如江南的妙龄女子,如永巷长街。

明月阁的亭中,站着三名翩翩起舞的舞女,白纱蓝绸,青丝如瀑,袖袍飞出收回的霎那,我看清坐在桌后的人,左侧清贵骄矜的男子,一袭华贵的白西装,面前素茶一盏,香薰袅袅。他薄唇阖动说着什么,对坐的男子无声无息,面容冷淡,那一身黑衣凝着世间煞气,阴气,毒气,狠气,让一池冬暖的亭台楼阁所有温婉柔情付诸东流。

我顿时愣住,侍者沿我视线看过去,他笑着说,"那是乔先生和曹先生,新进的碧螺春,他们来尝一尝。"

乔苍根本不喝碧螺春,他喜欢口味浓烈的茶,不喜欢芬芳清淡,世上最苦的茶水他都觉得不够,怎么会喝碧螺春。

"来了多久。"

侍者凝眸回想,"您和朱太太快要吃完时到的。大约半个小时。"

我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他低头走出石门,四下空荡无人,只有轻歌曼舞,我悄无声息靠近那座亭台,晚霞透过帷幔铺了一地,房梁摇曳的烛火在脚下流光溢彩,这样的湖畔,这样的时节,傍晚确实比白日更韵味悠长。

曹先生正要饮茶,他余光不经意落在我脸上,微微一怔,乔苍比他更早察觉,只是沉默没有开口,他们都没料想我会出现在这里,我穿过舞女之中,随口说是朱二太太约我来喝茶小坐,正要离开瞧见你们在,顺道来打个招呼。

舞女蜂拥而至,跳上亭台中央的高阁,我就势被推到了乔苍桌前,我瞥了一眼他手边的碧螺春,"你不是只喝金骏眉吗。"

他故意让曹荆易听到,笑着挑眉,"还记得我口味。"

我小声说当然,"泡寡妇,上母猪,这不都是你口味。"

他眉骨一跳,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又立刻正经了神色,乔苍阴森森说,"泡的只有何小姐这一个寡妇,上的也只有你一头母猪。"

我在他旁边坐下,拉开了些距离,"乔先生见多识广,见过这样赔钱的猪。"

他指尖拨弄茶盏上的青瓷花纹,"自然有,营养不良的母猪,大抵就是何小姐这样身量纤纤。"

我观赏着高台上的舞姿,忽然觉得很熟悉,似乎是我在常老面前跳过的那一支,被她们学来了。

我讳莫如深问,"你猜除了朱太太,我还遇见哪个人。"

他随口问谁。

我打量他的表情,"朱惜朝。"

他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没有多大反应,我是为试探他有没有留情,或者某个场合上风流倜傥有意无意勾引了那位怀春的小姐,让她如此念念不忘,看来是朱小姐一腔情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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