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动声色放下筷子,轻轻吹拂水面浮荡的茶叶末,晃悠到陶瓷碗口的边缘,"你问。"
"常老的势力给了乔先生,怎么兵符却在您这里。"
我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微笑与他对视,"常老在**角招兵买马的目的是什么。"
二堂主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自然是制约乔先生。"
"他想要制约的人,能全盘托付吗。"
他笑说就是不解在此处。
我意犹未尽饮茶水,"常老没儿子,只有这一女婿,女婿又是他曾带在身边教养过的,不给他明面过不去。乔苍作为男子,比我一介女流能经手的事多,即使我胆识魄力都不逊色,也束缚在了男权中,要想保住常氏一族的心血,他在明掌虚权,我在暗掌实权。常老弥留之际叮嘱,如果乔苍狼子野心暴露,兵符在我手里,我可调动他的人马,以我为尊。"
我说的至情至性,无懈可击。二堂主毫不怀疑,他当即表态说,"常老有话在,我们一定对何小姐誓死追随。"
我朝他点了下头,他接收到我的指令,探身伏在桌上,我小声说,"安排几个机灵些的马仔,去河口打听下,黑狼最近在做什么。常老的仓库堆积了一批海洛因,大概五百多斤,本来是要运往内地的,没来得及人就走了,砸在手里惹祸,倒出去得了。"
二堂主问我是要倒给老K吗。
他蹙眉,"老K最近势力大不如前,倒是马来西亚的红桃A,势头很猛,不如我们卖他个人情,将这批货出手给他。"
我语气冷漠坚决,"我让你怎么做,你照办就是了。这批货就要给老K。"
我和二堂主一前一后从茶馆出来,蹲在墙根过瘾的阿鲁扔掉烟头跟在我身后,我叮嘱二堂主这事五天之内办妥,否则剁两根手指来见我。
他弯腰目送我上车,我这么苛刻是有用意的,女人号令一群亡命徒非常难,他们都是野蛮的汉子,跟常秉尧干这行之前十有**蹲过号房,骨子里特别狂,不拿出点气势**,他们心里不服,必须无时无刻暴露我的凶残狠辣,让他们忘掉我是一个柔弱的女人。
傍晚乔苍从西双版纳赶回酒店,刚喝了一杯茶,韩北忽然站在走廊外敲了敲门,"苍哥,萨格的人请您过去。"
乔苍执杯的手一滞,"在哪里请。"
"酒店大厅。"
他脸色有些冷冽,"她怎么知道。"
"您到**角的事这边都传开了,以萨格的势力,查清我们落脚地不难。"
杯子在乔苍掌心格外薄脆,他骨节只是轻轻弯曲,茶盏便碎裂,我惊讶发现那些炸开的瓷片竟全部飞出窗外,两三秒钟楼下传来几声男子怪声怪气的惨叫哀嚎,我起身要扒窗户看,被乔苍伸手拦住。
这一幕发生得令我措手不及,他始终坐在沙发一动不动,只凭听觉连外面有人站在什么位置都一清二楚,茶盏不伤无辜,片片命中,简直是神了的功夫。
乔苍吩咐韩北进来,随后从床头摸出一把***,往枪膛内推入子弹随身携带,韩北也在检查武器,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我,"不如带上何小姐,萨格是个女人,万一她搞什么我们看不懂的花活,何小姐还能和她过过招。"
"不行。"乔苍脸色深沉如墨,"她可以查清住处,也可以趁我不备将何笙掳走,威胁我退出**角。"
韩北笑了声,"苍哥,您低估何小姐,她今天去做了什么您恐怕还不知道。她的适应能力,她的胆量智谋,绝不在萨格之下。"
乔苍抿唇怔了一秒钟,探究的目光从我脸上掠过,我没有坦白,装作整理耳环避开他视线。
他权衡后还是带上了我去赴萨格的约。
我们跟着泰国毒贩的车行驶上一条崎岖山路,路不平,坑洼颠簸,韩北观察了一阵小声对乔苍说,"这伙人带我们兜圈子,故意绕得很险,那边是悬崖,开不稳就要翻车。"
我凝视长满山林的峭壁冷笑,"这条路经过景洪,哪怕萨格舍得牺牲百八十人也不过是白喂我吃,何况我赌她不敢,真玩命,也没有放在明面的。"
乔苍从上车便闭眼沉思,此时终于睁开,他笑得耐人寻味,但没有说什么。
车停靠在一座广阔的马场外,通入的铁栅门敞开,四名保镖在等候,我们下车为首一名和韩北用泰语交涉了几句,他掏出枪械交给那人,那人又看向乔苍,韩北绷不住冷笑,"我们苍哥也要搜身,萨格小姐在中国区,还没这么大面子。"
保镖面面相觑,侧身让出一条路。
这个时辰赛马的人很少,加上两大毒贩接头,早就清场了,所以看上去要更空旷,毒贩停在草坪边缘,朝我们鞠躬,转身便走,韩北跟随他一起,站在五十米开外的观众席,附近只留下一个拴马的手下。
一声尖锐嘹亮的嘶鸣从远山传来,顷刻间红光乍现,茂密的树林像遭了一场屠杀,一番征战的号角,剧烈晃动起来,一匹疾驰的骏马从山野穿梭而过,马背上的女子穿着红色赛马服,一头浓密的卷发披在肩头随风飘扬,只是恍惚一瞬,侧颜仍十分美丽。
那是世间最特殊的一种美丽。
英挺,高傲,潇洒,矜贵。
如风如雨如雾气,令人过目不忘。
女子身体的每一处都散发着等待征服,又遇不到可以征服她的蛊惑。
这样英姿飒爽别开生面的初见,不止惊艳,而且良苦用心。她的美她的狠都尽付这场夕阳西下的黄昏之中。
在她冲出树林的霎那,我终于看清,她胯下是一匹红鬃烈马,中国最好的千里马,那匹马被她驯服,在她扬鞭挥舞下跋扈驰骋,她深褐色的瞳孔漾着浓浓笑纹,张扬而来。
乔苍也在注视这一幕,斑驳的树影和金色晚霞在他眼底投洒下细碎漩涡,一人一马快要抵达面前时,马蹄还没有停下,几乎要撞向乔苍,女子笑容明艳刚毅,飒飒生辉,在马头距离乔苍的鼻梁仅仅几寸时,她猛地勒紧缰绳,马头高高抬起,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四蹄踉跄陷入一团黄沙。
风声萧瑟,女子肆意颠簸了几下,利落翻身下马,她挥手示意手下将马匹牵走,当这片赛马场只剩下我们三人时,她才开口,"乔先生,别来无恙。"
乔苍垂眸看她伸出来的手,"我们见过吗。"
女子说,"我在梦里和心里见了你这位中国毒枭无数次。"
乔苍发出一声轻笑,他和女子握住,萨格半挑逗问,"你呢,之前见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