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不断颤栗,抖得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一声完整呼吸也喘不匀,如果可以,我怎会把自己最残忍最恶毒最疯狂的一面暴露在黑狼面前,打破从前的种种美好,将我们推向万劫不复,反目为仇的一步。
可我别无他法,如果没有他在幕后坐镇,条子绝不是乔苍的对手,黑狼的操纵和部署决定了这场黑白战役八成局势,胜算几乎压倒性的倾向他这头,公安部出动了大批强悍势力支援,条子早已稳操胜券。
我不能接受,我更不能说服自己面对那百里枯骨,血流成河,终结乔苍的一幕。
黑狼没有等到我的回应,他语气低沉而失落,再次重复问我,"为了保乔苍,你要杀掉我,是吗。"
汹涌的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像决堤的怒海,像奔腾的长江,像飓风侵袭过的乌云团团的苍穹,我朝他背影哽咽嘶吼,"我也不想这样!为了找你,我像一个疯子,什么都顾不上包括这条命,莽撞冒失闯入**角,跌在老K的圈套里,如果没有乔苍,何笙早就死了,等待我的将是身首异处五马分尸。我下不去手杀你,就像当初我也狠不下心杀他,到这一刻都是你逼我,把我逼上这条绝路。天下那么多条子,不是只有你一个,偏偏和他过不去的就是你!"
黑狼在我的疯狂哭喊中岿然不动,他平静冷漠得如同一个局外人,只是在聆听别人的故事,置身在别人的绝望之外。
"不是我不容乔苍,是法和世俗不容他,更不是我逼他上绝路,是他的贪婪,他的自负,把他自己逼到今天。"
我紧紧握着那把枪,枪柄冰凉,似乎刚刚从极北之巅捞出,大雪霜露中尘封了不知多少年,那样寒彻心骨。
"五哥,你真没有半点私心吗?他夺走我,让我在婚姻之外的诱惑里沦陷堕落,不可自拔,背叛逃离。那样放荡纵情,浮现在我脸上从没出现过的欢喜,快乐,在你眼中就像一把火,烧了你的尊严,你的底线,你的情意,变成仇恨与怒火,这些账如数记在了他头上。曾经的**深,孤傲英武,至高无上,倘若没有遇见何笙,他这辈子都没有败笔,没有污点,更不会成为一个为情妇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与笑柄。而这出乎意料的一切,都起始于乔苍的阴谋。"
我感觉到一股剧烈的弹动和紧绷透过枪柄传递到我手指和掌心,甚至流窜占据整副身体,非常大的力气与怒意冲击着我,五脏六腑都开始撕裂颠簸。
他的反应证明我猜中了,乔苍带给他莫大的屈辱,不论是风月,事业还是声誉,他几乎被毁掉戎马璀璨的半生,他宁可忍受将自己的痕迹从这个世间抹除,活成一具世人眼中的死尸,藏匿在黑暗阴影中卧薪尝胆,也要以牙还牙报不共戴天的仇恨。
随时会爆发一场生死恶战人肉血洗的**角,他煎熬了两年。
两年的疾苦,两年的风霜,两年的生不如死,两年的躲躲藏藏,他终于等来这一天,怎会甘心半途而废。
他不只是何笙的丈夫,不只是一个红尘痴念中的男人,他还是公安部长,头顶国徽,正义,荣耀,我改变不了他的执念,就像他唤不醒已经爱上乔苍的我。
"你不只保不了他,你连自己都快保不了。"他忽然开口,有些许凉薄,"上面要调查究竟是谁炸毁省厅,目的是什么。你以为接触过你的人都死在大火中就死无对证吗。老猫与警方在赌场爆发争执打碎三盏录像,还有一盏保留下来,省厅调出后发现爆炸前四个小时,你曾和老猫会面。现在所有罪证的矛头已经指向你,你正在走向一条穷途末路,前面就是万丈悬崖,你将手给我,我拉你上来,乔苍的生与死,你放弃吧。"
我愕然恍惚,皮肤仓促间浮起一层冷汗,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精湛算计仍逃不过百密一疏,将赌场的录像忽略了,硬生生被条子逮住马脚。
"到底是他们不放过乔苍,还是你不肯。"
他再不遮掩隐瞒,十分坦荡亮出自己的猛狼本相,"自然是我,没有我排兵布阵,他们谁也不是乔苍的对手,实力悬殊天壤之别,他们倒是想不放过,拿什么博弈。"
我双眼猩红,从未在他面前如此失控,体内的每一寸,每一处,每一块,凡是可以看得到,摸得着,残留一丝余温的器官,都被搅得肝颤寸断,痛不欲生,这样的刺疼不亚于凌迟,更胜过一切酷刑。
到底还是因为我,我的摇摆不定,我的左右彷徨,伤人伤己。男人之间的厮杀,逃不出为江山,为美人。
"这口咽不下的恶气,为什么不撒在我身上。是我对不住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千刀万剐我认了,你冲我来。"
"我会舍得吗。"
他脱口而出的五个字斩断我所有质问,所有疑惑,毁灭了我对他残忍绝情无动于衷的怨恨,我情不自禁颤抖,无措,崩溃,枪口在他后脑摩挲摇摆,我拼了命压抑遏制,还是抵挡不了它的挣扎与晃动。
我几乎握不住,它太重了,重到令我不能承受。
乳白色月光穿透玻璃,笼罩住他高大笔挺的身躯,镀了一层浅浅的温柔的银光,迷离,忧郁,沉寂而清朗。
他嗓音沙哑,"这世上的恩怨,情事,不是一句怎么不冲你来,就可以全盘解释。有些人,她不管犯了多大的错,不管多么让人痛恨她,她都有一种化解的魔力,在对方持刀刺向她的一刻,还生生犹豫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