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昨晚恍惚一场梦,这一刻大约是真的吧。
他倾身坐在床边,托起一碗温热的粥,我察觉他意图,主动伸手接,被他闪躲,"丈夫为妻子应该做的事,再让我做最后一次,这么多年我把所有热情和时间都给了工作,冷落委屈你,以后不能弥补,就这一会儿,由着我吧。"
他握着碗口,我握着他的手,"你没有委屈我,是我不好。"
他将勺子递到我唇边,我吸了吸鼻子,这东西分明香甜,可入了我的口,却苦涩难咽。
我哽着热泪,哽着千言万语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疼,一勺勺吞吃,直到大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我不小心咬住他手指,那熟悉的烟味,融合进我的唾液,割在喉咙,割在食管,我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
我对不起他。
这辈子我欠他的点点滴滴,都无法偿还。
风月戏弄人,戏弄出一场悲欢离合,我与他的悲和离,更胜过了欢与合。
他沉默看我哭,我的憔悴,悲恸,悔恨,如数灌入他眼中,他无声轻笑,笑着笑着,眼眶微红。
他吹凉剩余的半碗粥,嘶哑说,"也好,就这么欠着,才不至于很快把我忘掉。"
他问我他是不是很坏。
我哭着说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坏。
他淡淡嗯,指尖抹去我的泪,"所以你很怕。"
我磕磕巴巴说我怕,怕我不得好死,怕苍天有眼。
他笑出声音来,"别怕。不论你多坏,我也没办法收回自己的心。有这颗心做盔甲,苍天也无可奈何。"
我哭得更惨烈,几乎断了这口气,我额头抵在他怀中,攥紧他衣摆,像一个迷路的走失的孤儿,在绝望的路口等,等永远不会来的家人。
他喊我名字,告诉我如果某天他要收回的时候,会亲口告诉我。
午后**深的秘书送来一张飞回特区的机票,一名警卫员从秘书手中接过,放在了贴身的口袋内。
我跟随他离开病房,往大楼外走,路上支队长汇报了监狱那边的情况,白明宇已经被放出,从其他区管的监狱偷梁换柱一名白姓男子顶包,我亲自出面叮嘱了狱警,过段时间将白明宇被同号房犯人殴打至暴毙的消息放出。
支队长欲言又止,表情很是为难,进入电梯后,他终究没有控制住,"周部长,这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只是狱警监守自盗也就罢了,至多一点处分,或者判一两年,小惩大诫,可您涉足其中,性质恶劣百倍,您是绝不该知法犯法的。再说女儿被残杀的那位高官也势必不放过。"
**深语气平静淡漠,"我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定格在折射出我们身影的铁壁,分不清在看谁,"那几个犯人,收买了吗。"
支队长说,"承诺每周五晚餐加肉,周五值班狱警原先是我的下属,不会捅出去,号房里清汤寡水,馒头白菜,这诱饵最实在,他们当即就答应了,谁问都一口咬定,人是他们打死的。"
电梯门此时缓缓敞开,**深护住我,将我完全置于他臂弯内,等候许久面露焦急的病人家属原本要闷头往里挤,在看到**深和支队长的警服后,脚下全部顿住,直到我们走出经过人群,才迈入电梯。
停泊在南门的警车多出一辆,各自朝不同方向,我心里清楚,有一辆是我送去机场离开这座城市,所以站在原地等安排没有动。**深走向昨晚送我们过来的军用吉普,支队长拉开车门,弯腰恭迎他,他在抬起脚的霎那忽然停下,转过身看向沉默的我,"离婚的事,回广东再说。我需要留在北京几日,处理手头的案子,你急吗。"
我说不急。
他英俊的面孔被北城春日干燥的阳光笼罩,无喜无悲,浮现层层闪烁的斑斓,"他急吗。"
触动情肠,我抿唇摇头。
他再没说什么,却也失了抬腿那点力气,良久伫立在车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