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恐怖如斯,居然散发出了清新的乌龙茶清香!
她大概猜出发生什么事儿,转身一瞧,果然见到几个结伴而行的男人。
“怎么了这是?吵起来了吗?”
领头那人撞上陌生少女委屈的目光,心口一软:“这位姑娘,怎会如此难过?”
“我、我没事。”
付南星哼哼两声:“不能怪姐姐骂我打我,是我不对在先,所有惩罚……所有惩罚我都愿意承受。”
谢镜辞:“呵呵。”
谢镜辞:“既然觉得对不起,就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嘴上说说有什么用。”
怎么会有如此阴狠毒辣的女人!
付南星惊诧不已,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身旁这个被选中的倒霉蛋,浑身震颤,几欲落泪:“对不起,我只是想进去看看,没打算惹姐姐生气。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会有如此厚脸皮的男人!
他的模样楚楚可怜,与之相比,谢镜辞宛如一朵丧心病狂的食人花。
众所周知,男人大多是一根筋的直觉动物。
谢镜辞就算想撒娇装可怜,方才杀气凛冽的恶毒形象也很难改变,如此一来,顺利进入万鬼窟的时候,也就是她和裴渡风评崩塌的时候。
等等,裴渡。
他们好像……一共有两个人哦。
裴渡察觉情形不对,本欲出言将外人呵退,还没开口,就被身旁的姑娘拉了拉袖口。
说来奇怪,仅仅一个动作,他便知晓了她的意思。
“想进万鬼窟的,也不止你一个啊。”
谢镜辞冷笑。
对付恶心人的绿茶怎么办,当然是以莲待茶,用世间最纯真无暇的白莲花恶心回去。
她已经打好了算盘。来的是群陌生男人,所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倘若裴渡以真实身份示弱撒娇,恐怕只会起反作用。
要想博取同情,只有一个办法。
谢镜辞撒娇不会,撒谎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一套又一套:“可巧,我表姐也想进去瞧瞧。”
“你骗人!”
付南星厉声反驳:“这明明就是个男——”
他说到一半便停住。
众所周知,玄武境内人皆假脸,他自己就是当仁不让的例子。既然他能男扮女装,别人自然也能女扮男装。
“皮肉只是假相。美人的脸,哪能随便让人瞧。”
谢镜辞扬了下巴,加重语气:“你说对不对,表姐?”
她说完一顿,直勾勾抬起眼。
裴渡!靠你了裴渡!去向他们撒娇,死命地撒!
裴渡:……
他从小到大没说过谎,只觉得每个字都念得格外艰难:“我……我也想进去看看,我和表妹约定好了。”
谢镜辞还是一眨不眨望着他。
裴渡觉得耳朵在发热。
他生得高挑,五官清隽如山水写意画,是学宫里公认的高岭之花,如今却垂着眼睫,喉头微动,有些别扭地偏过头去。
裴渡浑身震颤,几欲落泪:“……呜。”
只这一声,付南星气到七窍生烟,谢镜辞乐得嘴角升天,周围广大人民群众直接肉身成佛,幸福乐无边。
这是裴渡的一小步,却是他们同盟的一大步。谢镜辞心里老泪纵横,面上趾高气昂,一派山大王带着自家小娇妻耀武扬威的恶霸样:
“听见没?实在不好意思哦,有谁能拒绝我表姐的请求啊?”
裴渡自带一股温润气质,此时又红了脸,那声“呜”被压得很低,如同奶猫微弱的呜咽,挠得人耳朵发酥。
有几人顿时倒戈:“话说回来,既然这两位姑娘早就订下,后来的人都算插足,没道理的。”
这两人至于吗!
付南星面目狰狞,努力忍下心头怒气,拉起其中一个男人衣袖,握拳坚韧道:“插、插足?小星星怎会去插足!哥哥,你不用为我担心,就算进不去,我也不会哭……小星星一直很坚强。”
话说到最后,已经开始身体一抽一抽,有了几分哭腔:“可是为什么我会这样懦弱,我好没用,总是在掉眼泪……嘤呜呜呜……”
这男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练出这一副宁为瓦全不为玉碎的铮铮软骨。
谢镜辞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对战局结果已经有了预测:赢不了,这是天才,她绝对赢不了的。
她几乎要五体投地甘拜下风,在千钧一发之际,没有一点点防备,袖子忽然也被拉了拉。
“我们进不去了吗?我期待了许久……你承诺过,今日不会让我伤心。”
“谢小姐”三个字已经涌到舌尖,他下意识觉得称呼不对,稍作停顿后长睫轻颤,软声道:“我会难过的,镜辞。”
镜辞。
比起那小毛贼的持续输出,光风霁月的少年人撒起娇来矜持又文雅,杀伤力显然要成倍猛增。
这嗓音柔得过分,任谁听了都得心口酥上一酥。哪怕是谢镜辞,也很没出息地后脑勺一炸,嘴角克制不住,疯狂上扬。
天才算什么。
裴渡他是永远的神。
——不对。
不对不对,干嘛要对着她撒娇,你倒是看一看那几个围观的大哥大姐啊!他们才是重要感化对象知不知道!
这如果放在考试里,是相当于涂错答题卡的。
谢镜辞心生懊恼,无意间抬眼一晃,没想到刚一抬头,目光便兀地顿住。
莫霄阳不知何时进入玄武境,生无可恋地呆呆望着他们,仿佛被抽干灵魂与三观。
但如今的她管不了太多,没有时间害羞或解释。
“莫霄阳!”
“莫霄阳!”
两道嗓音同时响起,谢镜辞与那可恶的毛头小贼对视一眼:“这人想跟我们抢万鬼窟!”
同样是异口同声,然后两人一起愣住。
“我知道。”
莫霄阳的表情像在梦游:“我特意邀了几位一同前来。既然你们认识,那就……”
他实在说不出“那就太好了”,因为情况显而易见地不怎么好。
于是莫霄阳干脆自我麻痹,当作一切从未发生,干巴巴转开话题:“这位就是裴公子吧?幸会幸会。”
听完这番话,饶是谢镜辞也怔怔一懵。
“邀请一同前来”的意思是,这不大聪明的小毛贼和莫霄阳认识?他们撕破脸皮争了这么久,结果一直在……痛击友军?
“他说了‘裴公子’!你俩果然在耍人!”
只有付南星挑中的倒霉蛋嘚嘚瑟瑟,反手握住身侧的少女手腕,笑得春光荡漾:“你叫小星星?看见了吗小星星,你沉冤昭雪啦!”
这群人招摇撞骗,居然欺负如此纯洁善良的小姑娘。好在他火眼金睛,不会被任何伪装瞒过,啊,真是个完美而罪孽深重的男人。
青年话音刚落,便见莫霄阳皱眉瞥一眼少女的脸,再度开口:
“付兄,你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结果就是这个?上次模仿我爹,这回干脆用了我娘的模样?”
嘴角的笑,在不知什么时候停下。
付兄。他娘。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付什么?什么兄?”
这回终于轮到他浑身震颤,几欲落泪:“你叫‘付凶’或是‘付胸’,是个清纯美丽善良可人的十七岁少女,最爱野草蝴蝶和鲜花,对不对?”
付南星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找来的人设,定定与他对视。
付南星假装四处看风景,甚至开始吹口哨。
青年仰头,眨眼,再低头,伸手指向他跟前。
“你。”
他说着一扭头,把指头对准莫霄阳:“他娘。”
你他娘的。
他原以为自己翻山越岭来到康庄大道,结果居然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碰上了姐妹花串串烧。
不愧是一伙人,够狠。
“嗯嗯嗯,好好好,不伤心不伤心,这事儿没人记得,肯定没人记得。”
裴渡脸色泛红,沉默得像只离开妈妈的鹅,谢镜辞一边安慰,一边朝莫霄阳使眼色,得赶紧把小少爷送进去,否则该炸了。
莫霄阳没读懂她的意思,倒是那小毛贼待不下去,出声催促:“事不宜迟,尽快进入万鬼窟吧。”
谢镜辞好奇道:“以我们的水平,能在里面存活多久?”
付南星哼哼着瞅她,伸手比了个“五”。
谢镜辞:“五个时辰?”
对方摇头。
“五柱香?”
还是摇头。
谢镜辞太阳穴突突地跳:“总不可能是五盏茶吧?”
“你看好了。”
他嘴角一撇,开始一根根地掰指头:“五,四,三,二,一。”
谢镜辞:呵呵。
事实证明,这小子的确没说准。
因为她只用三秒,就被杀死丢出幻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