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镜辞心口一动,意识到不妙。
在同一时间,她终于听见裴渡的嗓音:“谢姐!”
一声轰隆爆响。
邪魔落败,爆体身亡。四溢的邪气瞬间充满每个角落,少女怔然立在原地,鼻尖萦绕着清新的树木香。
在邪气涌来之际,裴渡挡在了她身前。
万幸他受到多么严重的波及——
谢镜辞反应及时,在他靠近的刹那调动全部灵,浑然护在裴渡身后。
她的灵所剩不多,虽然充当了护盾的角色,却办法阻止所有奔涌的邪气。裴渡不可避免受了伤,暂时失去神智,被她笨拙接住。
记忆之外,谢镜辞眼睁睁看着当初的己把裴渡扶荒冢,在玄月地宫发了个求助信号。
直觉告诉她,接来的画面,很危险。
死里逃生的少女累极,长长了口气,径直坐在宫墙的角落,须臾之后,把视线一偏。
不不。
谢镜辞心中警铃大作,不敢继续往看。
地宫里亮着长明灯,灯火葳蕤,不甚明晰,朦朦胧胧地,照亮她身旁少年的侧脸。
这是她头一回如此贴近地、仔仔细细地观察裴渡。
姑娘目光直白,在静谧的空气里有如实体,不怎地,突然嘴角溢一抹笑,迟疑片刻后,慢慢伸右手。
她的指尖莹白圆润,很轻,恍如一刹那的蜻蜓点水,悄悄戳了戳他酒窝所在的地方。
这个触碰稍纵即逝,谢镜辞看见她脸上迅速涌起的红。许是觉得不意思,少女把脑袋兀地埋进膝盖,胡乱拱来拱去。
救命啊。
像猪拱食。
谢镜辞:……
谢镜辞只觉得浑身都在往外噗嗤噗嗤冒热气,几乎随时都会两脚一蹬,变成一只蜷缩着的通红软脚虾。
这是她吗?这里真的是她的记忆吗?她面对裴渡怎么会如此娇羞——吧即便到了现在,她还是会因为裴渡脸红,本不改。
她已经不敢去看裴渡了。
被遗忘的记忆逐一铺开,谢镜辞脑子里一团浆糊,混沌之中,忽然想起当初进入归元仙府,她在幻境里说的话。
“你日日在不同地方练剑,鲜少能有与相见的时候,便意观察你前去练剑的时机与规律,刻意同你撞上,佯装成偶遇,简单打个招呼。”
原来这段话并非是假。
浮动的记忆里,少女独行走在落叶纷飞的后山,模样慵懒,手里捧着本书。
实那本书根本就被拿反了。
后山宽广,她佯装所事事的模样绕了一圈又一圈,等终于受到凌厉剑风,立马低头盯着书看,直到听见一声“谢姐”,才懒洋洋抬头:“裴公子?巧。”
然后便是简短的寒暄与别。
等转身山,少女眼尾才忍不住弯弯一勾,拿着书转来转去,走路像在飞。
“有时学宫领着们前去秘境探险,那么大的地方,总跟汀说,想要四处走一走,瞧瞧各地机缘。实机缘是假,想找你是真,若能在秘境遇上你,只需一眼,就能叫觉得高兴。”
原来这段话同样句句属实。
“辞辞,你以前不是嫌弃秘境儿科,不愿进来探秘吗?”
孟汀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腰喘气:“不行了,咱们休息一会儿,这么多山路,是给人走的地方吗?”
谢镜辞递给她一颗丹丸:“多走走路,强身健体啊。你不是体修吗?”
“体修才不是像这种修炼方式!——咦,那不是裴公子吗?”
她的双眼明显一亮,竭压嘴角的弧度,迅速回头。
这一幕幕画面有如当众处刑,谢镜辞脑子被烧得发懵,心里迷迷糊糊,迟迟冒几个字:对不起,汀。
回忆进展到这里,画面已经在渐渐褪色了。
当神识的光晕越发黯淡,终于来到最后一处记忆。
是在谢府的饭桌。
“裴风南那老顽固,居然向引荐了他的二儿子。”
谢疏喝了口酒:“本以为以他的子,绝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不裴钰急功近利,子听说不怎么,要想配辞辞,还差得很远。”
他身为亲爹,理所当然地认为家女儿天第一,哪个臭子都配不上,近年来拒绝的提亲多不胜数。
“裴家那几个孩子……”
云朝颜说着一顿:“唯有裴渡尚可。当初地宫事变,是他救了你——辞辞还记得么?”
虽然有记忆,但谢镜辞能猜到,当时的她定是心如鼓擂:“是还不错。”
谢疏哈哈笑:“那倘若让他与你订婚,你是愿或不愿?”
不止是记忆里的姑娘,就连另一侧的谢镜辞本人,也到心口在砰砰狂跳。
她一颗心提到了喉咙,眼看着坐在桌前的少女摆弄一番筷子,漫不经心地应答:“还……还成吧,应该。”
谢疏与云朝颜皆是眉头一挑,纷纷露了然之色。
“那改日同他去说,”谢疏努憋笑,“辞辞,你别反悔。”
姑娘板着脸,还是不甚在意地低头。
后来便是例行的回房,锁门,坐上床头。
空气里是一瞬短暂的静默。
谢镜辞看见她的右手一握,紧紧攥住床单。
破案了。
她一直以为,己与裴渡的订婚是场乌龙,结果却是谢镜辞本人的早有预谋、强取豪夺。
坐在床头的少女终于忍住笑,上扑腾了一会儿,整个人翻到床上,用被子裹成一条虫。
一条扭来扭去的虫,脸上带着春光满面的笑,有时实在忍不住,便喉咙里发几声呼呼的气音。
谢镜辞的脸快要热到爆炸。
这也太丢人了。
记忆里的她翻滚一会儿,似是想到什么,腾地坐起身来,翻开桌前的日记。
[心想事成!梦想成真!未婚夫!激动!哦呼!]
她写到一半,忍激动,又把脑袋埋进手里撞了撞。
这个动作倏地一停,少女重新抬头。
[他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那就努把!激动!哦呼!]
真是强取豪夺啊。
谢镜辞当真是眼看,强压识海里沸腾的滚烫泡泡,一把捂住裴渡眼睛:“……别看了。”
有的人活着,她却已经死了。
记忆到了这里,便已步入尽头。
四散的金光悄然散去,化作一颗圆润光团,睁开眼,两人又回到了琅琊的密林。
谢镜辞手松,能受到裴渡脸上滚烫的热度。
他的身子隐隐发颤。
她想接来的说辞,只觉心乱如麻,怔忪之际,手腕忽然覆了层柔软的触。
裴渡握住了她的手,将它轻轻往压。
他很轻,落在谢镜辞身上,却激起一片战栗的酥麻,她抬了眼正要声,却见到一双通红的眼瞳。
裴渡定定看着她,凤眼是绵软的、微微上挑的弧度,瞳仁漆黑,却在此刻映了水色,荡开桃花般的浅红。
他喉头微动,嗓音发哑:“谢姐。”
这声音近乎于沉喃,尾音压,撩得她心口一沉。
手腕被继续压,少年人欺身向前。
他又低低了一遍:“……谢姐。”
谢镜辞只觉得耳朵快要化开。
木香越来越近,裴渡覆上她的唇。
这个动作不似亲吻,更像是浅啄,几乎有任何,她唇珠向,来到紧抿的嘴角,以及白皙侧颈。
他一点点将她抱紧,指尖轻颤,勾勒她脊背的轮廓,仿佛是为了确认一切并非幻象。
“对不起……来都不。”
这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在许许多多孑然一身的日与夜里,裴渡都是将她作为唯一的信念,一步步往上爬。谢姐能答应同他订婚,便已是难以想象的喜事,今日所见的一幕幕景象,如同团团簇簇爆开的蜜糖。
他被冲撞得不所措,只觉眼眶酸涩发烫。
这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奔赴。
当他竭向谢姐靠近的时候,她也在不为人地、默默然注视着他。
他甚至不敢做这样的假设。
“谢姐。”
喑哑的少年音缱绻在颈窝,裴渡巴蹭在她肩头,带来微弱的痒,还有一滴滚烫的水珠:“……像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