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颖已经有些束手无策了,就单说眼下,整个绍兴府手中有田的农户恐怕要亏光了家底。
官府现在是按照一条鞭法征税,全部折算银两征收,现在粮价低迷,卖不出好价钱,但是官府的税收却是额定的。
若是朝廷为了救济百姓而减免税赋,那正中那些地方豪绅的下怀。
一来二去,最终坑的只有百姓和朝廷。
钱肃乐自然知道此事贻害无穷,可谢雨这是阳谋。
两人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城中乱象丛生。
“报,大人,城中一些小粮店......破产了。”
“报,大人,城中钱庄的银钱兑比同时下降,现在一两银子只能兑八百文了!”
不断有知府衙门的差役向于颖汇报城中变化。
一个一个的坏消息传来,令于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报,谢家还在继续放粮,粮价再跌,已经由一石三两银子跌到了一两。”
钱肃乐心惊不已,他依稀记得,崇祯十五年的时候,鱼米之乡松江府的粮价也得有每石两到三两银子。
现在绍兴竟然跌到一两,这几乎是想要榨干百姓存银啊。
其实百姓再疯狂,他也囤不下多少粮食。
最后还是那些豪绅左手出,右手进,倒一个口袋罢了。
此时,谢雨正站在街边一处茶楼的二层栏杆前,悠闲自得的喝着热乎乎的茶汤,他身上依然披着厚厚的大氅,似乎很是怕冷。
看见街上那两个官员无力绝望的样子,他心中享受极了。
“王旗变换,干我何事?”
“大公子说的是,那帮当官的,其实都一个样,谁真的在乎下面这些傻不愣登的贱民呢,不过是为了头上的乌纱帽罢了。”
身边下人的一番话,令谢雨开怀大笑,在这绍兴,他才是呼风唤雨的那个人。
清晨的雾气渐渐开始消散。
失落无助的钱肃乐与于颖准备返回衙门,再寻良策应对。
这时,一批快马飞奔而来。
马上,正是卢若腾,衣袂飘飘,潇洒的停在了两人面前。
“闲之,事不可为了!”钱肃乐满脸愁苦,叹息道。
却不想下马的卢若腾神气一笑,向两人小声道:“他想兴风作浪,我有定海神针!”
钱肃乐和于颖又惊又喜,忙问道:“为何不早说,害我二人在此长吁短叹。”
这时,卢若腾回首,向身后一大群衣着朴素,扮成普通百姓模样的士兵挥了挥手。
士卒们迅速开始行动,四散而去。
“这是?”
“前两日,我便已向潞王求援了,这不,潞王殿下发来了定海神针。”
“哦?是何物?”
“现银三百万,已解至衙门。”
卢若腾早就准备大肆购粮了,这件事,说穿了说白了不就是比谁银子多么!
你囤我也囤,你低价收粮,我偏高你一头,看看农户卖与谁。
只要官府有了足够的存粮,将所有官仓装满,就不用再怕他们操纵粮价,也随时可以赈济灾民,平息民变。
“潞王......还真是大方!”
于颖惊呆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虽然很早就听说过潞藩富可敌国,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其真正的实力。
这一出手,就是现银三百万两,那的确称得上富可敌国了,毕竟崇祯朝时,朝廷岁入也不过几百万两。
就连钱肃乐也被小小的震撼住了,他没想到潞王这么有钱。
再一想,潞王这么有钱,却没有在杭州兴建正常规制的王府,而是一直住在那个刚刚迁到杭州时暂时落脚的行在,也就是现在那个简朴的潞王府。
“潞王真是贤明啊......”钱肃乐向着杭州方向遥拜道。
话不多说,卢若腾当即点了人马,一番布置,分银购粮。
不多时,城中便多出了许多大肆购粮的生面孔。
那些谢家的粮店不明情况,以为是旁的县里来人,也没有怀疑,只管闷头卖个痛快。
粮食,一车一车的从谢家粮仓里送往各个店铺。
卢若腾暗中指挥着手下人马四处采购,他很谨慎,没有将粮食运往城内官仓囤积,而是全部运去了城外军营。
于颖和钱肃乐也亲力亲为,将手下人全部散了出去。
“藩台,咱们购多少截止?”